本來我還將信將疑。

可當我跟阿一站在教師辦公樓過廊，望着那校長辦公室的牌子時，我只能認輸。

並且決定，以後凡是涉及到推理的部分，我都不會再跟阿一擡槓。

畢竟擡槓能擡贏的機率太過低了。

敲門，裡面校長應聲。

阿一推門進去，踏進這裡前一秒，他還是個學者模樣，可踏入這裡那一瞬間，他儼然就是個教育局工作人員模樣了。

這傢伙演技可以說是相當精湛了。

或者說，心理學研究到透徹的傢伙，普遍都是具備演員潛質的。畢竟他們可以用一些極爲細緻的動作以及微表情，引導你相信他們所扮演出來的身份，甚至是短時間的控制你的心理情緒。

關於阿一的心理操控能力，我也是服氣的。

畢竟我的演技比起阿一來，可就差的多了，只能跟在他身邊，做出個助理模樣來。

校長熱情，招呼我們坐下，還泡了龍井茶出來喝。

我本來就喜歡喝茶，自然捧着茶杯使勁喝起來。

阿一自然提到蘇亦竹，並且以檔案調查爲理由，要求校長提供當時蘇亦竹在這所學校讀書時候的檔案資料。

校長自然不會拒絕。

檔案資料擺在我跟阿一面前時，我伸手翻閱，見到上面貼着的照片，不由得臉色變了。

照片上那只有十三四歲模樣的女孩，五官與我極爲相似。

校長也注意到這一點，臉色也起了變化。

“三年級就不讀了？”阿一快速閱覽了資料，發現問題立刻提出。

校長抱着茶杯點了點頭說：“這孩子身世不一般。她父母死於車禍，她便寄居在叔叔嬸嬸家裡，沒想到叔叔嬸嬸又死在一次意外火災當中。加上這孩子脾氣古怪，經常做一些叛逆的事，學校管不了，也沒有孤兒院願意接納。”

我皺眉，沒想到才十幾歲的蘇亦竹，就已然表現出強烈的反社會情緒，根本無法融入到正常的羣居生活中。

“後來呢？”阿一淡淡開口，語氣中還透着一絲絲的傲氣。

“後來，一家強制管制機構，願意收留這叛逆孩子。”校長說到這裡，口氣有些曖昧。

這所謂的強制管制機構，大概就是指那種所謂的戒網癮戒除叛逆學校，大多數見不得光，而阿一又是以教育局工作人員的身份見他，校長自然不敢多說。

“那學費是誰出的？這種機構，大多數都是私立盈利性質的吧。”阿一當即將其中疑點提出來。

“當時是福利院出的錢，一直到那孩子十八歲畢業之前，所有的花銷都是社會福利院來承擔。”校長說到這裡，腰板兒硬了點兒，腔調也清晰許多。

在阿一與校長對話期間，我稍微翻閱了蘇亦竹的在校檔案資料。

發現她的成績從入校以來，都是倒數第一，而性格界定上，教師都是用“極差”“難以管教”“不開化”這些字眼來形容。

“那家強制管制機構，叫什麼名字？”阿一擡高嗓音問。

“就是本市的鑫華書院，離這裡是不很遠。”校長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阿一很滿意，點頭後調整坐姿說：“蘇亦竹當時的班主任是誰？他現在是否還在這所學校任職？”

“這點我記得很清楚，是張老師沒錯。”校長說完後，稍微遲疑了片刻才說：“需要我安排你們見見麼？”

這校長可以說是很殷勤了。

“那就麻煩校長了。”阿一自然不會客氣。

“應該的，應該的，配合您的工作，也是我義不容辭的責任。”校長言笑晏晏。

我把這一幕看在眼裡，甚至有些同情這位可憐的校長，同時對阿一這種欺騙別人感情的行爲深惡痛絕。

張老師正在上課，半小時後，我們纔在一個空教室裡見到她。

她看上去有四十來歲，長髮中已然夾雜一些白絲，面容顯得蒼老，雙眸空洞。

“您還記得當年您的學生蘇亦竹麼？”阿一坐下來，順手掏出小本本了。

張老師目光落在我這裡。

我衝她露出一絲微笑來，張老師也回報微笑，只是那微笑顯得太過無力。

“蘇亦竹。”她喃喃這名字，面頰上立刻浮現出一絲驚悚，原本空洞雙眸此刻當即佈滿血絲，似乎很久之後才平靜下來說：“我記得，我當然記得，她在這所學校待了兩年半，三年級的時候，被學校開除了。”

“關於蘇亦竹的情況，您可以做一些簡單說明麼？”面對張老師，阿一用詞委婉的多。

我跟阿一是校長安排見這張老師的，張老師自然不會有太多戒備。

“她從來不笑，似乎是個不會笑的孩子……也從來不喜歡集體活動，總喜歡一個人呆在角落裡，冷森森的望着其他小朋友，就好像是……白天裡的貓頭鷹！”這比喻讓人有些不寒而慄，張老師自己也打了個寒戰，好久之後，方纔繼續說：“她也會努力學習，可成績不好，總是考倒數第一，不管我怎麼耐心的教她，她似乎總也學不會。說來也是奇怪，她明明看起來是個很聰明的孩子，可就是偏偏……學不會。”

阿一記錄下一切，擡起眸子盯着張老師，期待她繼續說下去。

“她是寄居在叔嬸兒家裡，後來出了些意外，她唯一的依靠也去世了。”張老師說這些時，自然動容，對蘇亦竹很同情。

“您在學生評語上用‘不開化’這種字眼，那是什麼意思？”我忍不住開口問。

“那是因爲她喜歡虐殺小動物，而且屢教不改。那時我們校園裡有棵矮樹，樹枝上有個鳥窩。”張老師吞嚥口唾沫，潤了嗓子才繼續說：“鳥窩裡有好幾只還未長出羽毛的幼鳥兒，蘇亦竹……把所有幼鳥兒從鳥窩裡掏出來，一隻只的踩死。在踩的時候，她面無表情，就好像平常削鉛筆一樣，一臉冷血。”

那畫面想起來，令人毛骨悚然。

我忍不住與阿一對視一眼，見到阿一臉色也可說是非常難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