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國滿臉狐疑。
這也難怪,我從來沒聽說過什麼房產局的人會做什麼家訪。
“請進。”胡俊國木然說,同時讓出條路來。
阿一側身先進去,隨後是我。我在經過胡俊國面前時,勉強露出一個笑臉來,肯定是特難看的那種笑。
房間比想象中的亮堂,大概是點亮了高瓦數電燈緣故。
佈置很復古,這房子內飾要比外觀看起來高大上許多,歐式的沙發與茶几,雍容華貴的牆紙以及超大尺寸的壁掛電視,都彰顯着這房屋主人的品味。
之前我以爲這裡不過是墳墓守護人的暫住房,現在看起來,這種觀念應該是不對的。
或許是這房子一直存在,墓地是後建的。之所以爲何再建墓地時,這房子主人不曾拆遷,就不得而知了。
沒錯,在進入這房子客廳那一瞬間,我便知道這房子真正的主人並非是胡俊國。
原因是牆壁上懸掛的那一幅類似與全家福的照片。一對中年夫婦以及年僅十七八歲的女兒,照片上一家三口笑容燦爛。那對中年夫婦中的丈夫,顯然不是胡俊國。
我偷偷拉阿一手背,朝着全家福照片努了努嘴,讓他留意一下。
阿一顯早已然見到,但此刻他注意力卻分散別處。
他在尋找。
如果胡俊國將這裡作爲他行兇地點的話,那就一定有暗道,這客廳太過乾淨,怎麼看都不像是什麼兇殺現場。
“兩位,請坐。”胡俊國口氣倒是客氣。
我跟阿一坐在沙發上,也就是同時,我把手裡那塊石頭藏到沙發墊下面。
胡俊國弄了速溶咖啡過來,坐到我們對面,後仰着依靠在沙發靠背上。
他背後有個窗戶,窗戶外面正對着墓地。
我透過那道窗戶,自然也可見到墳墓上那些鬼魂。鬼魂仍舊不肯離去,碩大外凸的眸子也透過窗戶盯着我,似乎很好奇這房子裡會發生什麼事般的。
我端起速溶咖啡來,望一眼就覺得噁心,杯子顯然根本沒有刷乾淨,咖啡面兒上還漂浮着灰塵。我只是端着,並未品嚐半口。
“您是這房子的主人麼?”阿一開門見山。
“事實上這房子並不是我的。”胡俊國也是個邋遢人,完全不顧咖啡杯裡的骯髒,端起就喝。
他說這話時,低着頭,看不出這傢伙此刻是個什麼情緒。
“既然你不是房子主人,那你爲什麼會住在這裡。”阿一口氣強硬,似乎完全不怕面前這個大概率是變態殺人魔的胡俊國。
畢竟,對阿一來說,鬼魂是他無法感知與觸摸到的存在。他無法對付它們,但對於實實在在的人,無論是變態的善於連環殺人的、還是高大威猛的看上去凶神惡煞的,他都可以想出對付方法來。
但對於我來說,某種程度上,是恰好相反的。
胡俊國放下咖啡杯,木然說:“我是房子主人的親戚。”
“什麼親戚?”阿一口氣收冷,完全是質問姿態。
“我堂哥。”胡俊國繼續回答。
可就連我也能聽出來,此刻胡俊國的口氣已然不在和善,那擡起的雙眸裡,也充斥了殺戮味道,是那種只要跟他對視一眼,就立刻會毛骨悚然的目光。
但阿一似乎渾然不覺,自顧自問下去:“你堂哥叫什麼名字?”
胡俊國沉默,一雙死魚眼一般的眸子,緊盯着阿一。
我掌心冒汗,身子往後靠了靠,手掌也不自覺伸進沙發靠背後面,抓住我帶進來又藏在那裡的石塊兒。我也同時用力瞪着胡俊國,如果他忽然暴躁起來打人的話,我也好有時間把手裡石頭擲出去,來個遠程攻擊。
“胡浩然。”胡俊國在緊盯阿一長達五六秒鐘之後,渾胡不清說出個名字來。
胡浩然,這名字爺太假了吧。一聽就是胡亂編造出來的。也能夠看出來,胡俊國也知道這謊言站不住腳。但無奈我跟阿一根本不是什麼房產局的工作人員,自然也就無法證僞他所說的話。
“原來如此。”阿一隻能這麼說,但他很機智,立刻提出其他爲難胡俊國的問題:“房產證可以拿出來給我們看看麼?在看過房產證之後,我們就會離開,不再打擾。”
我比較傾向於認爲,這個胡俊國是先殺人,後鳩佔鵲巢把這裡變成了他自己的房子。但他顯然是沒有在這房子裡找到房產證,否則就不會胡謅出一個胡浩然的名字。
“房產證在臥室,我去拿,請稍後。”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錯,胡俊國在說這話時候,竟然流露出一絲淡淡微笑來。
隨後他起身,轉身去往臥室。
“他怎麼可能會有房產證?”我完全是不相信姿態。
“這裡一定有暗道或者密室,一定要把它找出來。”阿一說完之後,起身,佯裝參觀房子模樣,走到牆前,用指頭叩擊牆面兒。得到的迴應都是渾厚悶響,顯然都是實心牆。他一路敲擊過去,在電視機前停下,目光忽變得銳利起來。
那電視掛在牆壁上,緊貼着牆。阿一把費勁把手臂探進電視機後面摸索。
這一刻我的緊張達到頂峰,望向窗戶外面時,見墳地上所有望向這邊的鬼魂嘴巴都是長大的。它們並非是在看我,而是在看摸索着電視機後面牆壁的阿一。顯然,那後面一定有什麼古怪。而墳地上那些鬼魂也顯然對這房子裡曾經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心知肚明。
“暗道在電視機後面。”阿一停止摸索,嘴角微微擡起,露出獨屬於他的那種自負笑容。
這時,臥室裡陡然傳出一陣噪音,似乎是汽車引擎開啓一般的聲音。
我頭皮一陣發麻,幾乎本能起身,摸出那塊石頭,緊緊握在掌心。
嘭的一聲,臥室那道門被踹開,胡俊國踏出來時,手中已然是多了一把超大的電鋸!
那電鋸光是鋸齒就已經有人的中指那麼長,電鋸上沾染着紅色液體,顯然是已經乾涸了的血跡!
我吞嚥口唾沫,聲音很大,出於本能,把手裡的石塊摔向胡俊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