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一又是拿出他的金屬棒球棒。

這次他沒有把它隱藏在高爾夫球杆兒桶裡，徑直拎在手裡。

不得不說，對我這個小花癡來說，阿一這姿態簡直是帥炸了。他也已經篤定認爲胡俊國就是兇手，加之這裡周遭顯然也沒其他人居住，也就毫無顧忌。

我如跟屁蟲般跟在阿一身後。

周圍墓地，陰氣很重。我留意到大概有那麼幾個墳頭上，蹲着些靈魂，他們都側過面頰來，盯着我跟阿一。好像在期待着發生什麼。此間已然是接近傍晚，天色黑暗下來，那些鬼魂眼睛瞪很大，在我眼中，那些眼睛都是冒着幽幽藍光，鬼魂見得多了，其實也不覺得如何恐懼，只是這氣氛的確有些太過詭譎，讓我心頭裡自然又是涌現出一絲不安來。

胡俊國進房子後就沒在出來。

阿一隻是象徵性的彎着腰前行，實際可以說是光明正大了。我則是真正的弓着身子，拉着阿一上衣衣襬，一副賊眉鼠眼、做賊心虛姿態。

畢竟在尚未見到實際證據之前，儘管阿一推理看似滴水不漏，可還是不能就此把胡俊國當作是兇手。我多少還是有些底氣不足的。加之心裡恐懼，自然顯得就氣勢弱了很多。

墳頭上鬼魂，猶如貓頭鷹一般，碩大眸子齊刷刷盯着弓着身子前行的我。

靠近那輛白色轎車時，一陣強烈血腥味衝進鼻腔裡。

人血！我腦海中立刻冒出這念頭來。

“血腥味從後備箱散發出來的。”阿一隻象徵性觀察後，立刻篤定開口。

我點點頭，吞嚥一口唾沫。

“能見到什麼麼？”阿一停下腳步，回頭望我一眼。

我知道他是想問我在這房子周圍是否看到什麼不乾淨東西。我搖搖頭：“沒有，不乾淨東西集中在墓地裡，這房子似乎沒有。”

“這就更加說明，那個胡俊國是變態殺人魔。”阿一抿脣，用不假思索口吻說。

“怎麼說？”我有點兒跟不上這傢伙腦回路。

“不是有這個說法麼？一個人如果戾氣煞氣太重，就連鬼魂都不敢靠近。這人住在墓地旁邊，墓地裡不乾淨東西卻連他房子都不敢進，這不正是說明了這人窮兇極惡了麼？”阿一壓低嗓音，大概是擔心會驚動此刻在房子裡的胡俊國。

如果這麼說來，那我得算是極善良的人了吧。畢竟那些莫名其妙的鬼魂成天到晚的纏着我。

看來以後我也得學着兇狠一些，好讓那些冤魂離我遠一點。

我腦袋裡想着這些莫名其妙事情，人則是跟着阿一走近那輛白色轎車。

車子沒有上鎖，阿一輕輕拉開車門，在駕駛艙裡找到開關，打開後備箱鎖。之後我們以車子當作障眼物體，溜到後備箱前，此刻後備箱已然開了鎖，微微翹起，那種血腥味道則更加撲鼻，甚至是令人作嘔。

我始終相信，人的血與其他動物的血味道是不相同的。

或許因爲人性惡劣，因而人的血液比其他任何動物的血都要腥臭許多。

“是……是人血吧。”我顫顫巍巍開口。

“嗯。”阿一口吻肯定，他抓住後備箱把手，猛然拉開後備箱。

那一刻我寒毛全部豎起，以爲會在這後備箱裡見到支離破碎屍體，但並非如此。後備箱中只是一攤血跡，當然，如果從科學角度來說，用肉眼是很難分別出這攤血跡到底是來源於人還是其他動物。

我愣住。

墓地上鬼魂開始咧開嘴，但它們發不出聲音來，是無聲的嘲笑，它們仍舊望向我與阿一這邊。

以及幾乎見不到日光了，天地之間一片灰濛濛顏色。太陽下山時留下的餘光將我跟阿一的影子拉很長很細，落在這地面上，很嚇人。

阿一關上後備箱。

“我們……現在怎麼辦？”如果這後備箱裡真的存放屍體，哪怕是屍體的某個部分，我們也可以立刻報警。

可現在，正如阿一所說，無絲毫證據。

只憑一攤血跡稱，不足以讓警方出警。

他沒理我，而是徑直走向那棟房子門前。

我意識到阿一要做什麼，頭皮一陣發麻，壓低嗓音叫他：“阿一，你回來！你回來！”想要大聲說吧，還擔心會驚動房子裡那個變態。

阿一根本沒停下來意思，我喊完，他已經站在門口了。

我沒辦法，總不能讓阿一一人毛冒險，我環顧四周，好在這裡臨近墓地，有不少亂石塊兒，我隨便撿了一塊兒握在手裡，匆匆走上去，跟在阿一身後。

阿一敲響房門。當然，這種老舊房子，是沒有什麼門鈴可言的了。

咚咚，咚咚咚。

他那敲門動作，也似乎是同時敲響了我的心，讓我心失去頻率般快速顫動。

吱嘎。

開門聲既老舊又遲緩，好像再門縫下面塞滿了泥土，房子裡已然開了燈，燈光從裡面照出來，同時也打出了胡俊國輪廓，一個高大漢子，一臉凶神惡煞，鬍子拉碴，一雙眼睛打着骨碌，散發着異樣光芒。如果真的相由心生的話，他這副面孔，大概是我見到過的最邪惡的了。我本來以爲自己很有勇氣，可在見到這胡俊國正面面孔第一眼時，竟然因爲害怕不自覺向後退了一步，嘴巴微微長大。

我甚至聽到墳地上鬼魂發出嘎嘎嘎聲音，大概是笑聲，但不是人類能發出的笑聲。

如果非要說，就像是人被割了喉嚨，漏了氣兒時候才能發出的聲音。

墳頭上那些鬼魂自然也能意識到我是能看到它們的，因而纔會尤其關注我，甚至在察覺到我的恐懼的時候，發出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嘲笑聲。

“你們，是誰。”胡俊國開口，嗓音沙啞，應該是不少抽菸的。

“我們是房產局登記辦公室的工作人員，這棟房子在我們的內部登記系統出了點問題，電話又打不通，所以我們只能登門造訪，打擾了實在抱歉。”阿一表現平靜。

這時我才發現，阿一剛纔把金屬棒球棒留在白色轎車後備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