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印。”

我心中一慌，“我不會啊。”

“笨死了，記住了。”身上一震，應該是阿姝附魂上來了，我感覺到自己的手都開始不聽自己的使喚。

我左手結了一個印，桃木劍在虛空轉出一個碗口大的劍花，只聽一聲慘叫，羅東從半空中跌落到地上，滿臉血污的看我。

“你是什麼人？”他齜牙咧嘴的吼了一句，渾身是血。

我湊近他一些，笑着說：“我是連你死了都不能解脫的人……惡鬼死後是要下拔舌地獄的，而你呢，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你就魂飛魄散吧，比下地獄更好受一些。”

“哼，”何大福一哼，鬼頭直接朝我飛來，我提劍就把他劈成兩半，分別落在地上，他驚恐的看我：“你想怎樣？”

“怎樣，當然是讓你不得好死了。”

幾張黃紙符一捆，我把何大福的魂魄直接紮起來泡進狗血裡，只聽幾聲慘厲的大喊，接着一陣青煙從碗裡冒出來，一會兒就消失不見。

“大功告成。”我拍了一下手，邀功一樣把碗在阿一面前晃一晃，“怎樣，是不是可厲害了，別太崇拜我，我會驕傲的。”

阿一搖搖頭，嗤笑一聲：“行，以後就多靠你保護我啊，阿幀。”

“小意思啦。”我拍胸脯保證，這一碗黑狗血衝入馬桶裡，從此世上沒有何大福，連陰曹地府也沒有何大福了。

當然，我心知，這是阿姝的功勞，要是沒有她的指點，我也不會那麼順利的把何大福的魂魄打碎。

一般人死之後七天是回魂夜，在那之後鬼差會上來把魂魄帶回地府，根據這個人生前的事蹟來判定這個人是該轉世投胎還是在煉獄之中磨鍊，等身上的劣性全無之後方可投胎。

當然，也不缺乏躲過鬼差的鬼魂在人間遊蕩，積其怨氣長成厲鬼，危害人間。

地府不會直接管這些事情，都是和修道之人的約定，修道之人可將孤魂野鬼處置，或是送回地獄或是直接打散其魂魄，都要看修道者的性情。

阿一過來，他拍拍我的肩膀：“好啦，你也好好休息吧，我就睡你旁邊，你有事就喊我。”

“嗯。”我點頭，看他拿東西去洗漱，阿一看起來的確是挺累的，我都睡了七天，現在感覺特精神，也不知道是爲什麼。

想到這，我喜不自禁，乾脆就閉眼打坐。

我感覺到眉間一涼，整個人都飄起來一樣，睜眼的時候周身白茫茫的一片，一個人慢慢的從遠處朝我走來。

一覺睡得有點長。

我揉了揉眼睛從牀上坐起來，牀頭的花瓶裡插了一束新鮮的百合，桌子上放了一個保溫盒，一旁的阿一不見蹤影。

“去哪了……”我心下犯嘀咕，起來洗漱吃飯，筷子才落手邊的電話嗡嗡的想，來電顯示的是沈怡。

“喂，阿幀啊，沈濤回家了，早上起來就看見他蹲在門口了，你要不來一趟？”

剛醒，總是有點蒙圈，我問，“沈濤是誰？”

沈怡自己先笑了，“哈哈哈，不好意思啊，忘記跟你說了，是我爹……哈哈哈，你有時間過來看看，他帶了一隻野雞回來，長得忒醜了……”

“好的。”

我給阿一打電話，他說自己在老太太那兒，林芝出了些問題需要過去看一下，讓我自己好好地在醫院呆着，午飯會有人給我送過來的。

“這……”我嘆了一口氣，在櫃子裡翻到乾淨的衣服，趁着護工不注意偷偷的溜掉了，出了醫院的大門就打車直往沈怡家裡去。

下了車就見她等在巷口，沈怡朝我小跑過來，我倆一同往屋裡走，沈怡見我眉心越皺越深，不免有些擔心：“阿幀，你怎麼了，一直拉着臉……不舒服麼？”

我搖頭，以眼神示意她繼續進去，一直手壓着胸口，不自覺的攥緊了衣服，今天進來我居然感覺到那麼大的壓力，因爲沈濤回來了麼。

阿姝說：“可能是。”

“你能感覺到我想的？”我在心中問。

阿姝輕笑：“對啊，這些日子我一直跟在你身邊，你想的事情我自然是知道的，這有什麼奇怪的。”

好吧，我暗暗翻白眼。

“爸……”沈怡忽然出聲嚇我一跳，我擡頭往前看，果然看見二樓站着一箇中年男人，下巴留着一小撮鬍鬚，長相在一干中年男人裡算是出類拔萃的，樣子挺溫和，看起來不像是把沈怡從小揍到大的樣子。

沈濤站在欄杆前，看了我一眼，隨後說：“沈怡，你同學麼？”

“學姐。”沈怡說，手掌不動聲色的拍我一下，我微微頷首：“伯父好，我叫秦幀，是沈怡的學姐。”

沈濤微微一笑，“進來玩吧。”

胸口的氣悶頓時減輕不少，我這才略展眉心，和沈怡一起進了屋。

“阿幀，別緊張。”她小聲跟我說。

沈濤在我們之後一起進來，自己先在沙發上坐下了，他一笑：“阿幀，這屋本來就對鬼魂有壓抑的作用，難爲你了。”

“伯父，我……”我看了一眼沈怡，欲言又止，她拿了被子起身：“我去給你們煮水泡茶，阿幀你有啥不懂的就問一下我爸吧，他肯定會幫你的。”

沈怡是個有眼力見的人，我笑了笑：“知道了。”

她一走，客廳裡就只剩我和沈濤了。

我有些侷促，沈濤看我一眼，倒是笑了，說：“聽沈怡說你想問我一些事情，你要問些什麼？”

“我想知道，我接下來到底有多倒黴。”我想了想，還是決定認真問一下。

當然，我自己也知道自己的這個問題略略有些傻，但是我是真的挺想知道的，而且我感覺這個沈濤很厲害了。

其實我來夏家的目的還真不是爲了問什麼，而是對沈濤好奇，可是今天一見，感覺有些奇怪，說不上來具體的，但總覺得有種先知一樣的那種體會。

“不好說，你身上很多不確定性。”沈濤如是說道，眉心微微隆起，看得出來是認真的：“但是你福緣深厚，會有貴人相助，縱使這前半生多爲坎坷，也會化險爲夷。”

“這……”我乾巴巴一笑，還真不知道怎麼接了。

聊了一會兒，我也沒得出個所以然，沈怡剛好端水過來，朝我遞了一個眼色，我無奈的聳聳肩，看她動作嫺熟倒茶。

“爸，你沒給阿幀指點指點。”沈怡倒是急了。

沈濤看着我，抿了一口水，才說：“指點什麼，其實她倒真的可以學一些茅山道術之類的，對自己也沒有壞處。”

對哦，我之前怎麼沒想起來。

“阿姝。”我喊了一聲，但是無人應我，想了一下才意識到阿姝進不來，這個地方她進不來。

先前阿姝也說要我學一些東西，看來這是必須的了。

“你覺得怎麼樣？”沈怡忽然問了一句。

“嗯，挺好的。”我說了一句。

沈怡看向她爸，似乎有些央求：“爸，要不你收阿幀當徒弟唄，你看她和我關係也不錯，我們倆又差不多，同病相憐。”

“我教不她。”沈濤說，一點轉圜的餘地都沒有。

沈怡睜大眼睛，可憐巴巴的：“爸……”

沈濤嘆氣：“不是不想教，是真的沒法教。”

他就這樣說，但也沒詳細說下去，我心中雖然覺得有些遺憾，但是也沒想勉強別人。

沈怡看起來也很失望。

之後的事情也就繞開了這個話題，開始聽他們拉家常，沈濤偶爾也會問到我的一些事情，但是也不仔細問，都大略的聽一遍。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下午了。

我忽然想起來一件事，看了沈怡一眼，見她和沈濤聊得開心，壓下心底的那些疑問，聽他們拉家常。

離開沈家的時候是傍晚，我本來想回學校的，可是想起來阿一還在林老太太那兒呢，趕緊打車過去了，果然和我想的一樣，林芝瘋了。

阿一手中拿着一個飯碗給她餵飯，林芝胸前兜着一張圍脖，嘴角有口水流下來，見了我只懂指着我笑：“姐姐，姐姐……”

林老太太在我身邊站着，整個人一下子蒼老了許多，我安慰她：“奶奶，現在科學那麼發達，你放心，總會有辦法把她醫好的。”

“希望吧。”林老太太淡淡的說，我知道她已經找遍了國內外的醫生，如今她都這樣說了，林芝的情況肯定沒有我想的那樣簡單。

阿一擡了我一眼，示意我過去，我才靠近一些林芝就開捂臉尖叫：“走開，走開，走開……走開啊……”

我不得不在門口停住，林老太太說：“現在這孩子，只能讓阿一靠近她，誰接近都不行，給她找了醫生，但是醫生也沒辦法靠近她，鎮定劑打太多了對身體有影響，醫生也不敢貿然……”

“這是心病，也是精神疾病……”

只能讓阿一靠近麼，看着林芝，我微微眯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