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皺眉，捂住她的眼睛，自己嚇得不行還是吞了一下唾沫，“沈怡，別看了，沒什麼好看的，這筆錢賺得真是不容易啊。”
另外一隻手一掀，一具穿着大紅色喜服的屍體暴露眼底。
沈怡皺眉：“這是……”
“這是請你當最美的新娘。”我心裡怦怦跳，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麼鮮活的死人屍體，沈怡卻搖頭：“不是的，老太太說畫好妝之後讓我扎一個紙人，不是要我……”
“沈怡你真天真。”我冷然，往牀頭看了一眼：“你不是剛剛看到了什麼麼，雖然很淡，但是你看到了不是麼？”
“你？”她有些疑惑的轉頭，“你不是……”
話說半茬子，屋子裡的燈忽然閃了一下，一個模糊的影子映在牆面上，電流滋滋滋的爆起來，手機在兜裡陣了一下，隨即沒了聲。
“我去。”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握住我的手想要拉我往後，身子不穩居然往牀上栽，我眼疾手快的扶住她，“小心。”
兩個人往後退了好幾步。
“嘿嘿……小姑娘很機靈呢。”細長的笑聲在屋子裡飄蕩，透着一種毛骨悚然的寒意，沈怡指着牆角低聲說：“他在那。”
“我知道。”我說，面朝牆角站着，那裡光線照不到一樣，明明滅滅，有一團巨大的黑影籠罩在那裡。
沈怡蹲下身，在自己的箱子裡抽出來一把桃木劍。
“你小心。”她顯然也是久經沙場的，持劍的姿勢一點都不含糊，對着那團黑影就刺過去，動作還算流暢。
我往牀邊走了一步，小藍捏在手心，隱隱發燙，剛要感覺什麼，小藍忽然脫手而出，打中他的眉心。
“靠，”只聽見她罵了一聲，隨即一股青煙從蘇毅頭頂冒出來，接着就是一聲慘厲的叫，我滿意的收手，沈怡委屈的挪過來：“不見了。”
我有些譏誚的勾起嘴角：“嗯，不見了。”
我一直都知道，小藍護主。
“你真是太厲害了。”沈怡露出一副崇拜的表情，我淡淡的瞟了她一眼，說：“得，別諂媚，你還是照你們的約定給蘇毅畫好妝，扎紙人，好好收款就行了。”
“好咧。”沈怡輕快的答應了，很快就畫上了。
她果然沒吹牛，這一手功夫真不是蓋的，半個小時的功夫就畫得差不多了，幾乎是還原了他原本的容貌，雖然我不知道他原來長啥樣，但是沈怡似乎胸有成竹，看來很成功就是了。
“怎麼樣？”沈怡有些得意，眉梢往上飛：“畫得不錯吧，這一手功夫城裡就我沈家一家獨大，這一門手藝夠我吃一輩子了。”
我無語，沒搭理她。
兜裡手機嗡嗡響，我拿出來一看，是阿一，接了。
“阿幀，你在哪兒，一晚上沒見人了。”他很是擔心，我看了一眼沈怡，隨即說：“阿一，我這邊有些事情，晚點回去，別擔心。”
那邊頓了頓，接着 我聽見阿姝吵吵鬧鬧的聲音：“要不要我施個小法術幫你找她……”
“好。”良久，阿一的聲音才傳來，“你要小心。”
“嗯。”
掛電話之後，沈怡也收拾好了，一邊整理化妝包一邊問：“誰啊，男朋友？”
“嗯。”我說，看着她開始扎紙人，自己往蘇毅的牀邊上一坐，揉着太陽穴說：“煩死了。”
“厲害了。”沈怡笑笑，嫺熟的剪出一個人形，用白紙紮出一個模子，幾乎是和她自己一般大小，用筆在紙人臉上勾勒出五官，上胭脂……
最後一步就是點睛。
我微微眯了眼，看得有些出神，我小時候見過別人扎紙人，也是差不多大小，可是很粗糙，沈怡這一手我還真是第一次見。
她有些猶豫，畫筆拿在手上遲遲不往下落。
我奇了，“怎麼不畫了，畫好了就結束不是麼？”
“你有所不知，這一筆下去……”沈怡皺眉，但也沒有把話說完，自顧自的蹲下身子翻開化妝包，換了一隻筆，“你聽過畫龍點睛麼？”
“嗯？”我抿脣，哼出鼻音。
她有片刻的沉默，而後就是爽朗的大笑：“我害怕萬一這一筆下去，把這個紙人點活了怎麼辦，哈哈哈……”
“……”我滿臉黑線。
笑完她就認真的上色了，背後有些異動，我纔想轉頭去看，一隻手就搭在我肩上，又長又黑的指甲都快戳破我的衣服了。
沈怡還在專注的畫眼睛。
我咬脣，感覺到身後的東西慢慢的坐起來，一隻手在我頸間慢慢的滑走，涼颼颼的，分分鐘能戳破我的血管一樣。
“大哥，你這樣就不對了啊。”我咬着牙，手肘往後一撞，只聽一聲尖叫：“啊，阿幀……詐屍了……”
蘇毅的嘴角詭異的彎起一個弧度，喉嚨裡發出磔磔笑聲，像是喉嚨裡卡了一口痰，要多難聽就有多難聽。
小藍髮出一陣藍光。
我頓時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手上使勁兒，眼中滿是冷厲，閉上眼的瞬間只聽見蘇毅的魂魄在尖利的撕喊，而他的屍體也在劇烈的掙扎，不到半分鐘，原本該死的人又再一次重重的倒在牀上。
沈怡一臉驚恐：“你……掐死他了？”
我淡淡的說：“他本來就死了，本來就不該再回來了，喉嚨裡那一口氣沒了就真的沒了。”
“我……我我，你……你……”沈怡有些語無倫次，我寬慰她：“慢慢說。”
“我剛纔是看見了他的鬼魂就在那裡站着，但是我沒多想，以前也是見過的，但我真的沒想到你那麼彪……”沈怡又開始了，“阿幀，你真的太厲害了。”
我搖搖頭，沒接話。
沈怡問我：“我沒見過詐屍，真的，一次都沒有見過。”
“蘇毅估計是被人給害了，死了不久，沒有變僵，說明他變成了行屍，死之前氣不順憋着一口氣在喉嚨裡，怨氣很大，自然就回來了。”我說，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沈怡滿眼崇拜：“你好厲害。”
這也是後來阿姝她們給我惡補的，講真的，要不是她們，我估計也是隻會尖叫的白癡，可能性格還真比較……彪。
我站起來，舒順一口氣：“行了行了，別拍馬屁了，不義之財來得最快，你整天和死人打交道，自己的運氣也會有影響的，人鬼殊途。”
“哦，知道。”她顯然是沒放在心上，又樂滋滋的給蘇毅補妝去了。
扣扣扣——
一陣敲門聲，我轉頭和沈怡說：“差不多了麼，你的金主要來驗貨了。”
開門果然是蘇老太太。
見到我，她似乎愣了一下，可能是我現在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讓她有些震驚吧，按照她的預想應該不是這個樣子的。
“沈小姐……”蘇老太太那萬年不變的臉上略微有些驚愕，很是冒昧的問了一句：“你們都沒事吧？”
沈怡不是啥省油燈，反問回去：“老太太是覺得我們應該出什麼事兒麼？”
“沒……”蘇老太太顯得有些慌亂。
我說：“沒事了。”
“哦哦哦。”蘇老太太往牀上看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說了一句：“辛苦了，我等會兒讓司機送你們回去。”
她往前走了幾步，看到了沈怡落在眉毛上的最後一筆，我說：“老太太，我看這屋子再沒別的人了，你晚上要是自己一個人睡覺的話，多小心了……”
老太太臉色一變，“什麼意思？”
我笑了笑，本來就不是愛給人面子的主，自然說了出來：“擡頭，您自己心裡清楚，都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我看……您也就多留個心眼。”
見她臉色愈發的蒼白，我說：“提醒而已，別太較真了。”
沈怡收拾好，和我一同出了門，還是先前那個保鏢送走我們，又是很長的一段路，我們兩個都沒再說話，到了她家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問：“你怎麼和老太太那樣說……”
“要是她先前沒存害我們的心思，我也不必這樣子說。”我一哂，懶洋洋的躺在沙發上：“今天啊，要不是我，你多半現在……咳咳。”
沈怡面不改色心不跳：“不就是冥婚麼，有什麼好怕的。”
“哈哈，你厲害。”我說，伸了一個懶腰：“行，不跟你說了啊，我今晚睡客房吧，先去洗一把臉，你家洗手間在哪？”
“喏，那邊。”她隨手一指，起來說：“我去給你收拾一下。”
我起身往洗手間走，地上的影子搖搖晃晃的貼在地上，我們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子時，陰氣最盛的時候。
洗手間不大，一面鏡子掛在牆上，底下是洗手池，旁邊放着一個香爐，上面插了幾支燒斷的香，不多，應該是特殊日子才點的。
鏡子裡映出來我的臉。
從進來她家裡開始，我總是感覺有些不太自在，具體是個什麼情況我也說不上來，心中總是悶得慌。
鏡子裡氤氳一團霧氣，我也看不清，但是這個房子總給人一種十分詭異的感覺，說不上來，那種詭異帶着許多看不清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