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林悅玥後,崔騰一也沒有顧忌了,便把傭兵的事跟丘奕然說了:「你放心踢門吧,有甚麼事我來承擔。只要外面的人知道玥玥在這,就會有人解決這裡的事。」
知道外面有人接應,丘奕然臉色微微一緩,心中一緊,深吸一口氣,狠狠用力踢向那扇鐵門。
如林悅玥所料,以丘奕然的力度,不過二下,門就「砰」一聲應聲而開。
然而,打開門的瞬間,他的心猛地一沉。
「纔來一陣就要走了?」
只見山哥坐在沙發上,笑得狡黠,雙眼閃爍著一絲陰狠的光芒,冷冷盯著他們。
那笑容中不帶一絲善意,像是等待著獵物的獵人,也不知在外面聽了多久。
「沒想到你還有力氣折騰呀,既然如此,不如和你朋友一起玩吧。」山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語氣帶著一絲戲謔,可沒有人敢把這當成玩笑。
崔騰一聽到山哥曖昧的話,不可置信地打量著丘奕然,剛纔太暗沒注意看,現在才發現丘奕然弓著身體,臉色蒼白,嘴角微微抖動,顯然是忍著劇痛。
見到山哥,丘奕然趕緊把崔騰一護在身後,庭審沒有律師就進行不下去,他要確保崔騰一和林悅玥的安全,就不能在這刺激山哥:「我就是想去個洗手間。」
山哥輕蔑地看著他像是在看小孩撒著粗劣的謊,指著地上,隨手畫了個圈:「洗手間用不了,就委屈你們在這方便。」
崔騰一皺眉,林悅玥雖想讓他們出去,可他來的目的就是爲了她。要是他們之中只能選一個離開,那林悅玥是最有希望的。只要她出去了,外面的傭兵還能保護她,再回來救他們。
他努力穩住情緒,看山哥戴著眼鏡,一副斯文人的樣子,便低聲勸道:「既然都收到錢了,你先把林悅玥放了,我們留在這。」
山哥卻冷笑著道,眼神充滿不屑,嘴角扯出一抹詭譎的笑容:「那不行,直到我安全離開前,你們都要陪著我。」
崔騰一的臉色一變,他沒想到山哥收到錢,捉了他們,還會反悔,此刻的局勢已經超出他預想的範圍。
他深吸一口氣,儘量用平穩的語氣說道:「你放了林悅玥,我們可以做你的人質。這件事我們也可以當作甚麼都沒發生過,彼此都不用爲難。」
討價還價是兩人處境平等才能達成目標,山哥聽了,看著眼前兩個狼狽的兩人,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眼中閃爍著一抹狠戾。
「我看你這律師當久了,倒是挺會說話。」山哥站了起來,雙手插在口袋,高大的身材瞬間擋住了頭上的燈光:「但你知道嗎,別人給的選項都是基於自身利益,我又爲甚麼要聽你的?」
壓逼感如山般壓來,崔騰一心頭一沉,明白光靠說服山哥已經不夠,便試圖轉移對方的注意力:「放了人,我們都可以各取所需,不至於走到這一步。你想要的,我們都能談。」
山哥笑了笑,眼中閃爍著不屑:「談?錢我都拿到手了,也沒甚麼想要的。」他頓了一下,忽爾微微一笑,意味深長地說:「⋯⋯除非把丘奕然交給我。」
「他們集團不過把你當箭靶⋯⋯」
「你多話了。」山哥打斷了他的話,沉著臉說道:「不要動歪腦筋,等到十點上了船,你們就能走。」
此時此刻只靠說服已經無濟於事,山哥現在已經反悔,收到錢還不放人,那難保之後會不會也不放過他們。
崔騰一的腦海中快速盤算,他必須找到其他辦法。
丘奕然看到崔騰一也束手無策,就知道現在情況不對。
山哥步步逼近,想把他們逼退回房間。
崔騰一情急之下,把丘奕然推前,丘奕然踉蹌幾步,就聽到崔騰一大喊:「快出去!」
他也懂了,趁山哥和兩個打手還沒反應過來,就往樓下衝。
大門的打手們看到他,立刻反應過來,猛然擋住他的去路。
丘奕然也不管身上的疼痛,把他們撞開:「找到人了。」
就在此時,草叢冒出十幾個綠灰色背心全副裝備的人,有一兩個舉著槍跑過來,很快就包圍了整棟房子。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山哥一行人措手不及,也顧不得捉住丘奕然:「山哥,他們有援兵!」
山哥聽到樓下的動靜,臉色變得扭曲,下一秒就解開林悅玥房間的鎖,林悅玥來不及反應就被拽了起來。
崔騰一想上前制止,剛踏前一步就被山哥旁的打手製服。
山哥踏著梯級上脫落的牆皮走到樓下,擡眼就看見站在幾個黑西裝傭兵身後的丘奕然
,他三番四次挑戰自己的底線,自己這回是徹底被激怒了。
山哥扯著嘴角嗤笑一聲,聲音裡帶著戾氣:「你打錯算盤了。」
話音未落,他右手猛地從腰間抽出手槍,黑亮的槍身閃了道冷光,三槍接連炸響,震耳欲聾。
子彈擦著傭兵的腳尖釘進地面,濺起的碎石子彈在鞋面上,證明了手上的槍上了彈,也是赤裸裸的警告。
正往前逼近的傭兵反應極快,瞬間頓住腳步,幾乎在槍聲消散的瞬間就齊齊後退半步。右手握緊了手槍,雙眼死死盯著山哥。
山哥卻毫不在意,手腕一轉就把槍口對準了林悅玥,冰涼的槍管抵在她太陽穴上,嘴角噙著笑容看著丘奕然:「你們想抓我?沒那麼容易。」
他用胳膊勒住林悅玥的脖子,將人往身前拽了拽,旁邊的打手立刻貼上來,一人舉著鐵棍護在山哥左側,一人警惕地盯著周圍的傭兵,幾人簇擁著山哥往不遠處的白色貨車挪去。
傭兵們見狀立刻舉槍,槍口齊刷刷對準打手,手指已經扣在扳機上,眼看就要扣動,卻被崔騰一突然出聲制止:「等等!」
知道他們是想速戰速決,先把護在外圍的打手先處理,再解救山哥手上的林悅玥。
可他們只是收錢辦事,做事不一定細緻,萬一誤傷林悅玥,或者沒傷到山,那混亂裡誰也保不住她。
山哥在層層包圍下鑽進貨車,上車前還特意把崔騰一也拽了過來,等三人都進了車廂,他一把將崔騰一和林悅玥推到車窗邊,兩人的後背緊緊貼著玻璃,顯然是要拿他們當活擋箭牌,確保自己能安全脫身。
林悅玥被推得一個趔趄,悄悄摸到車門把手。
「開車,現在就到碼頭。」山哥槍口還對著兩人,語氣裡滿是不耐煩。
之前答應樸順雅要幫忙拖時間,可現在這局面,能把自己摘出來已是萬幸,哪裡還管得了他們甚麼官司?
再說,那筆錢再多,也得有命花才行,沒必要爲了別人把自己搭進去。
趁著山哥和打手說話的間隙,指尖用力往下按 —— 可車門紋絲不動,她心裡一沈,才反應過來早在他們上車的瞬間,車門就已經被從外面鎖死了。
貨車引擎轟鳴著啓動,捲起一陣塵土,朝著碼頭的方向駛去。
丘奕然站在原地,看著這附近唯一的貨車漸漸遠去,手心攥得發白,心裡焦急得想直接跟過去。
剛纔他們把山哥逼急了,誰也不知道他私下會對林悅玥做什麼;可現在手邊連輛車都沒有,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人被帶走。
就在他急得打轉時,三輛黑色轎車疾馳而來,停在他面前。
「丘先生,快上車!」 帶頭的保鏢推開車門,語氣急促。
剛纔林奶奶收到傭兵通知丘奕然和崔騰一被帶走後,就鬧著要親自過來,林爸好不容易纔把老人家勸住,轉頭就讓保鏢們配合傭兵的行動,沒想到正好趕上了。
他們分了兩批人,一批和傭兵互相合作,開車的另一批人就埋伏在附近的民居里,剛纔聽到槍聲,立刻就開車趕了過來。
丘奕然二話不說鑽進車裡,轎車立刻跟了上去,一路朝著碼頭的方向疾馳。
貨車輪胎在碼頭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剛停穩,山哥就像拖著重物似的,拽著林悅玥的肩膀往車下走。
林悅玥被攥得生疼,腳步踉蹌著跟上。
海風裹著鹹腥味撲在臉上,剛走到離海水不過幾步的岸邊,身後就傳來急促的剎車聲。
三輛黑色保鏢車穩穩停在不遠處,車門幾乎是同時被推開,丘奕然不顧身上舊傷的牽扯,率先從車上下來,剛往前邁了一步,就被山哥的吼聲喝住:「別過來!」
山哥目光掃過丘奕然身後的保鏢和傭兵,看著這羣跟尾狗,眼底的煩躁越來越重,手裡的槍晃了晃,心裡有種衝動想把林悅玥崩了,再看他們崩潰的樣子,說不定還能解氣。
雙方僵持了一分鐘,遠處傳來快艇的馬達聲,打手已經把快艇開了過來,停在岸邊。
山哥拽著林悅玥往船上走,對上丘奕然的目光,眼神裡滿是冷意:「真可惜,這次你還是捉不到我。」
崔騰一被兩個打手架著胳膊,也被迫上了快艇。
山哥站在船邊,目光掃過岸邊,心裡飛快地盤算:岸邊帶著槍的傭兵不過一兩個,可萬一船剛開起來,他們就開槍射擊,在空曠的海上,自己根本沒地方躲,到時候只能束手就擒。
想到這,在快艇要駛離的一瞬間,他突然伸手把崔騰一和林悅玥往岸邊帶槍的傭兵方向推,兩人越過船身和岸邊的縫隙,正好擋在槍口和快艇之間。
那兩個舉著槍的傭兵瞬間方寸大亂,下意識收回了槍口,手指緊緊攥著槍身,生怕會誤傷到林悅玥和崔騰一。
快艇很快就駛開一米半,山哥手上已沒有人質,他突然舉起槍,槍口對準了林悅玥的胸口,手指毫不猶豫地猛地扣向扳機。
他已經看準林悅玥是傭兵的目標,只有她中槍才能分散他們注意,再說不開這槍,心裡這股憋了一路的恨意,怎麼也緩解不了。
丘奕然在山哥舉槍的瞬間,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哪怕身上的舊傷還在隱隱作痛,也顧不上那麼多,幾乎是憑著本能衝了過去,擋在林悅玥身前。
他一直就不放心把林悅玥的命交到別人手上,此刻更是拼了命也要護住她。
旁邊的崔騰一倒還算鎮定,穿著防彈衣的傭兵在,其實不用太擔心,可看著丘奕然擋在前面,還是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給身後的傭兵騰出空間。
傭兵們反應極快,幾乎在山哥舉槍的瞬間就動了,幾人默契配合,有的舉槍射向船上的發動器,有的射向山哥。
丘奕然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痛,像是被重錘砸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鮮血正從衣服裡滲出來,染紅了大片布料。
昏過去前,他好像又聽到一聲槍響,隱約看見船上的人緩緩倒下,眼皮越來越重,耳邊的聲音也越來越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