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咱們外人看來，杏花村的服飾不僅是漂亮還華麗珍稀，是藝術品，可在幾乎是封閉的杏花村來說，那些不過是他們生活中的一個點綴。

但是他們祖宗傳下的老手藝精不精美自己心裡是有數的，所以月亮魚的報酬就是銀飾品，銀子在島上不值錢，可他們的手藝值錢。

於是快到杏花村海神祭時，不僅是杏花村的人會組織着到月亮灣去鋪抓月亮魚，離着杏花村近的幾個村也會組織着去，就是爲了從杏花村那換一些精美的銀飾。

可以討好佳人，更是娶媳婦時體面的彩禮。

王巧花的婆婆知道的這事兒後，便起了心思，“她閨女長得不咋樣，曾經還離過一次婚，而且離婚的原因還不咋體面。”

王巧花的婆家姓馮，巧的是，李三娘和馮家是同一個村的，也正是因爲這層關係，剛來時馮家鬧騰起來時她纔會衝得那麼快，後來沒堅持要賠償，因爲她比誰都知道肯定要不到。

“馮老太的男人是入贅的，會木匠活，收有兩個徒弟，大徒弟就不說了，二徒弟是個長得很俊的孤兒，名叫狗蛋，沒有大名。”

“狗蛋那孩子可憐，沒出生爹就沒了，出生後孃也走了，家裡其它人嫌他命硬，說他克親，剛出生不到三天的娃，全身衤果着被丟在雪地裡。”

“還是我們村的老村長心善，見不得一個孩子就這麼被活生生凍死，將娃給抱回了家。”

“可老村長家日子也不好過，子女又多，且兒子兒媳都不樂意家裡多張嘴分他們的口糧，且這娃還克親。”

“我家離着老村長家遠，不曉得當時發生了當時發生了啥，只聽村裡人說，老村長當時連分家的話都說出來了，這才把狗蛋給留了下來。”

只是有的時候吧，有些事兒真有點邪門。

“老村長家收養狗蛋還沒一個月，老村長就沒了，這下大家就算有心，也沒人再敢收養他了。”

老村長的死，幾乎是坐實了狗蛋克親的‘事實’。

好在他們村的人沒都冷漠到任一個娃娃自生自滅，於是整理出來一間很久沒人住的屋子，由新上任的村長安排着，大家輪流着一直照顧狗蛋到六歲。

李三娘坐在那遙望着大海，神情帶着恍惚，明顯的陷入了回憶中。

“狗蛋那孩子很懂事，會走路就懂得照顧自己，才三歲就跟着下地掙工分，別的娃娃太陽曬點就哭呢，他小手都磨破皮流血了還愣是一聲不吭。”

等到狗蛋六歲時，馮家突然說要收狗蛋爲徒，當時村裡人都沒多想，還覺得是件好事，狗蛋能學一門手藝，將來至少能養活自己。

村裡人甚至爲了感謝馮家，還你湊一點我湊一點的幫着狗蛋湊了拜師禮。

“等到狗蛋十六歲時，突然有一天馮家說狗蛋要入贅到馮家了，馮家只有一個閨女馮嬌，名字聽着挺像那麼回事，可馮嬌不僅長得難看還比狗蛋大六歲，脾氣還不好，像極了馮老太。”

“狗蛋長得可俊了，手藝活兒比他師傅還好，而且在馮家放出他要入贅的風聲前，他和村裡一個叫秀兒的丫頭已經談了一段時間的對象，秀兒家裡也同意他們倆一塊，只等着掙到彩禮去上門提親。”“所以我們都覺得這裡頭有事兒，可狗蛋情願挨秀兒家裡人的揍，也不願意解釋一句半句，我們外人就更不好說什麼了。”

“狗蛋和馮嬌結婚才七個多月，馮嬌就生了個女兒，這下我們還有啥不懂的，狗蛋這是被馮家逼着當了接盤的冤大頭。”

李三娘老家那個村子偏僻，許多觀念還是老一套，拜了師師傅就等於是父親，是真能隨意決定徒弟的一生的。

故事聽到這，老爺子和林月曦的臉色都不好看。

這種事兒說來並不稀奇，因爲現在許多稍稍偏些的地方教育都沒跟上，奉行的還是老一輩的那一套，比如父要子死子不得不死，再比如所謂的女子要守貞潔，更有甚者女娃都沒活下去的權利。

從一件事，讓爺孫倆都想到了許多，痛心的同時，更多的，是一種無力感。

這不是他們短時間能改變的。

科技，可以靠頭腦靠着大家一塊努力去強大；可思想，卻不僅僅是隻靠着頭腦和努力就能改變的。

“狗蛋只活到二十一歲。”

李三娘抹了把淚，聲音都帶着顫：“他是在縣裡被人給打死的，馮嬌雖然長得不咋樣，可她真有本事，在縣裡有兩個姘&/頭，一個是殺豬的，一個在礦上工作，兩人都是人高馬大。”

“馮嬌跟他們說狗蛋欺負她和她閨女，兩人都以爲馮嬌的閨女是他們自己的，也不曉得他們腦子咋長的，竟然合起夥來要報復狗蛋。”

狗蛋接了個縣裡的活計，那天他將做好的傢俱送去縣裡，馮嬌提前告訴了倆姘&/頭狗蛋行走的路線，兩人提前埋伏在路上，等狗蛋交完貨回程時，兩人將狗蛋活活給打死了不說，還搶走了他的錢票。

兩人都以爲他們選的地方很好，做的事天衣無縫，犯了事後沒躲沒藏，還拿着搶來的錢票準備去大吃大喝。

也說不來蒼天有眼還是無眼，當時正好有兩個女知青路過那裡，目睹了兩人打人的一幕，兩個女知青因爲害怕躲在土包後面，一直等到兩人離開後纔敢出去。

兩人確定狗蛋已經沒了呼吸後，雖然依舊怕得不行，但還是壯着膽子跑去報了警。

出人命了，這可是大事，公安立刻出警，且速度快到僅不到半小時就將還在國營飯店裡等着豬頭肉上桌的兩人逮捕。

這件事也因爲性質過於惡劣，以及破案速度破記錄而轟動了整個縣城。

唯一可惜的是，那倆男人是挖野菜專業戶，哪怕知道對方也和馮嬌有不正當關係，哪怕都不確定馮嬌生的兩個閨女是不是自己的種，哪怕兩人都各自另有家庭，兩人還是都沒供出馮嬌和狗蛋的死有任何關係。

村裡人多少都有猜測，可馮嬌被問了話後就被放出來了，還有說馮嬌和當時的委員會某隊長有關係，尤其是馮嬌的小女兒長得特別像那個隊長，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那時大家對委員會可是懼怕得很，自然就不敢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