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遵陛下所命，將我大魏的新北關，設在北海以北，囊括部分山地。”

幾人在書房落座，趙雲先彙報戍邊兩年的情況。

北海就是貝加爾湖。亞歐大陸最大，最深的淡水湖。

“北海太壯闊了，像一把神弓，嵌在北國的大地上。”趙雲感慨道。

北海兩頭狹窄，像一輪彎月，細看其走向又確實更像一把神弓。

“不過北海的冬天很冷，我們起初準備的不夠充分，後來找當地人互助，也就是陛下說的和當地人‘結對子’。

我們採用了當地的一些禦寒辦法，獸皮，甘草，木柴都用上了，才度過第一個冬天。

那些小部落給我們提供幫助，我們則保護他們不受強大的部落欺凌。”

“那裡的一年中，有半年溫度很低。幸虧陛下第二年就運送了大量物資過去。

臣用物資拉攏分化了一些當地部落。”

“同時出兵攻克了幾個反對我們駐兵，依北海而生存的大部落，那邊就初步安定下來。”

一邊懷柔，一邊展示強大武力。

文武並進的手段，在任何情況下都適用。

曹操在背後遠程指揮，趙雲在前線奮勇效命。

“兩年間，我軍已在貝加爾湖北端，建了一座小型塞城，正依照孔明的建議，橫向擴張，沿山脈走勢，建立更多塞城。

彼此間隱然相連，形成協防關係。”

“這次跟隨臣回來輪值的兵馬，已按陛下命令，分兵往西去了，保準神不知鬼不覺。”

趙雲興致勃勃：

“陛下讓臣帶兵回來，而後在草原上分兵往西，是西側有外族異動嗎？臣想請戰！”

曹操道：“你戍邊在北，回來且休息幾日。不急着動。

過上些日子，你跟朕一起。”

趙雲眼睛一亮：“陛下也要動一動？”

“嗯，有人把貴霜和我們，並列爲當世四大強國。貴霜將被我們覆滅，朕當然要去看看。”

幾人又聊起其他話題。

少頃，趙雲自去休息。

曹操給他放了幾天假。

趙雲走後，曹操讓人去叫賈詡過來，和郭嘉一起，仨人又聯合進行了一場軍事密議。

卻是賈詡收到探子傳回來的消息，貴霜，祆教將有些動作。

時間就在這幾日。

月起梢頭。

曹操回到內宅。

凌晨，他來到靜室，將念頭沉入彼端的一頭雄鷹體內，查看一些事情。

萬里外的貴霜。

入夜後，王宮內依然燈火通明。

波調將一件白色的皮袍，搭在肩上，在偌大的書房裡走動，情緒期待而又焦躁。

今晚，貴霜會有一次醞釀已久的行動。

其目的是挑起大魏動盪，讓草原部族，衝擊反抗大魏的統治。

同時，貴霜，康居，祆教都出動力量配合，準備夾擊魏軍在貴霜北部的兵馬。

如果能成功，將化解貴霜迫在眉睫的危機。

屆時，曹魏一定會抽兵，去穩定草原形勢。

貴霜就能獲得重新構建防線的機會。

所以今晚的佈置，至關重要。

祆教副宗吉爾比斯，小佛首也在。

“陛下不用如此擔憂。”

吉爾比斯對貴霜之主，半夜把他召過來，有些不滿。

波調讓他來，是想借助祆教的手段，讓他隨時和人在前線的另一位副宗薩息聯繫，好把握戰況。

“本王和你們祆教的聯繫，隔了一層，多有不便。”

波調：“你們內部，副教宗和教宗閣下，三人間，能通過神卷聯繫。

本王想知道，各方兵馬可曾都已聚齊。”

吉爾比斯：“傍晚的時候，我就問過，薩息副宗的迴應是已經聚集各方。

我祆教由戰爭神權的神眷者，統領神權騎士七十餘人助戰。

我們的人雖少，卻是得到了神眷的勁旅。”

“康居也就近派出一支萬人隊。”

“還有陛下的第六兵團，合共三萬餘人，在貴霜東北向和烏孫交界的拉托爾山，完成了匯合。”

“算上薩息副宗控制的軻比能，將從草原發動的部落兵馬。

此役能動員的兵馬總數，將超過六萬人。

我們爲此準備已久，把握還是很大的，至少能讓魏人難以繼續興兵，擴大其內亂。”

波調嗯了一聲。

他們爲即將到來的這次行動，確是多有佈置。

貴霜抽調了整編的第六軍團。

康居此前猶猶豫豫，不敢入場。

但生死關頭，不動就要被大魏徹底吃掉，這次他們終於參戰，和貴霜徹底站在了一起。

波調忽然問吉爾比斯：

“本王請託的事，你祆教可曾試過，安息方面怎麼說？”

吉爾比斯：“教宗已親自去見過帕提亞的君主，沃洛加西斯陛下。但目前還沒有消息傳回來。”

沃洛加西斯，全稱是沃洛加西斯五世，安息人建立的帕提亞帝國國王。

那也是一位戰爭狂人。

歷史上他在位期間，多次挑釁更西側的羅馬。

帕提亞和羅馬，兩強對決，互有勝負，一直在糾纏當中。

波調：“我希望祆教能明白，我不是在求懇你們。”

“但你們要仔細想想，以那位魏皇的好戰，侵略成性。

若我貴霜真敗了，大魏和帕提亞的國境對接，會是什麼情況？到時帕提亞後悔也來不及了。”

吉爾比斯臉色凝重了稍許。

曹魏的兵鋒，確實讓人心慌。

“我和教宗都明白您的意思，但現在還是要看今晚的佈置，能發揮多大效果，來決定後續該怎麼做。”

波調緩緩頷首。

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的往東北瞄了一眼。

他們注視的方向，千里外便是貴霜邊界。

拉托爾山是天山餘脈，沿着其山勢北推，就能進入天山峽谷。

其往北是烏孫，西北是康居，往東北則進入草原，往東翻越高原是西域。

這裡位置敏感，多方交匯。

祆教和貴霜，康居合作，以一條隱匿在山中的路徑，作爲運兵道。

他們秘密靠近天山峽口。

“這條路，以往誰也不能用，想不到因爲外來的魏人，讓我們有了合起來，用這條藏兵道的機會。”

祆教副宗站在一片高崗上，俯瞰下方連綿的軍營。

他身畔是阿伏於，步六孤。

還有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將領，也穿着暗紅色的祆教長袍。

祆教有少量武裝力量，宣稱是神留在人間的衛軍。

周邊國家，流傳着他們有神明賜予的力量，戰無不勝的傳說，專門對付觸怒神靈者。

眼前這個三十餘歲的將領，就是祆教的神眷隊伍首領。

他帶來了七十餘人。

此外，下方的山坳裡，還藏着貴霜精銳和康居的兵馬。

“時間快到了。”

午夜，隊伍開拔。

一個時辰後，他們愈發靠近天山峽谷。

“按軻比能提供的消息，魏皇讓他從草原運送大批肉食和馬匹的牧草等物資，近來兩次送到草原和西域交界的位置。

我們的人就此探查，發現魏軍有兵馬，囤聚在那一區域。”

“如果我們的消息沒錯，今天或明日，魏軍將通過天山峽，往西對康居用兵。”

“我們在這裡伏擊，便能對其進行重創！”

薩息舔了舔嘴脣。

他地位尊貴，已多年沒親自參加過戰事了。

此時，他身畔還站着貴霜第六軍團長克比爾，一個毛髮濃密，三十八九歲的壯漢。

另一側是康居大將康樂穆。

阿伏於正在眺望東側魏軍可能出現的方向：

“消息是軻比能提供的，確定沒有問題？”

薩息笑道：“你到現在還懷疑軻比能？”

“消息雖是他提供的，卻是我們自己根據糧草運輸路線，探查到的魏軍隱藏地點。

這次佈置與軻比能無關，他根本不知道。”

“而魏軍在西域，確實暗中彙集了兩萬餘精銳，足見軻比能提供的輜重運送消息，沒有錯。

便是這次未能伏擊成功，也怨不到軻比能身上。”

“有沒有可能魏軍是在反過來設伏，引我們入局？”阿伏于思慮道。

薩息等人齊感好笑：

“我們現在的位置，處於高地上，他們若出現，也是從下方谷地通過，如何反過來伏擊我們？”

阿伏於皺着眉頭，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他們匯聚的兵馬，佔盡主動，地利，人數等等優勢，都在他們這邊。

這也是薩息等人信心滿滿的原因。

然而他們一直埋伏到天亮，再到太陽高升，始終沒能等到魏軍。

次日繼續埋伏，還是沒等到。

薩息讓人去探查，才發現那支此前在西域以北囤聚的魏軍，調轉路徑，沒從天山峽往西去攻康居。

而是從西域回撤往南，奔蔥嶺方向去了。

薩息，貴霜的第六軍團長等人，聞訊都吃了一驚。

“魏人慣用的聲東擊西之法，他們假意在西域以北接受物資，而後忽然揮師往南，是要經蔥嶺，攻我貴霜！”

“難道我們的埋伏早被他們發現了？”

“不會，若是發現，他們不會在這時候就暴露奔襲蔥嶺的目標。”

“魏軍是要攻我貴霜，而不是康居，速報給陛下知道。”

第六軍團長：“既然魏人不是攻康居，我第六軍團要迅速回援蔥嶺線。”

薩息，阿伏於等人，亦有相同判斷。

他們這支精心佈置的聯軍，被迫解散。

康居的萬人隊準備回撤，往西北迴康居去。

而貴霜的第六軍團，將往南去蔥嶺線，迎戰魏軍。

當日，隊伍便各自回返。

隨貴霜隊伍行軍的阿伏於，隱隱覺得哪裡不對，一時又說不上來。

第六軍團，薩息，阿伏於，步六孤等人，全力往蔥嶺方向，沿此前來時的拉托爾山南下。

這天上午，全軍疾行，車馬揚塵。

一路上，阿伏於仍在反覆思索。

忽然，他從馬背上擡頭，往周邊眺望，心頭霍然一動，急聲道：

“薩息教宗，第六軍團長，我知道哪裡出了問題，不能再走了。”

“停止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