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天氣漸寒。

但天竺依然很熱。

大佛首一身紅褐色長袍，坐在大殿裡。

他眉心佩戴的金黃舍利，廣大、莊嚴。

貴霜已攻克了天竺西部重鎮坎普爾。

大佛首，阿伏於，小佛首，貴霜兵馬主將普哲斯等重要人物，都在這。

大佛首不遠處，停放着兩具屍體，周身染血。

那是天竺名將桑普，和婆羅門教三神使以下，最重要的剎帝利神徒迦葉波。

這兩人剛被大佛首，阿伏於等人聯袂伏殺。

兩人死後的屍體，被擡進來，身畔懸着一幅佛陀成聖圖。

圖中的佛陀悲天憫人，俯瞰衆生。

而地上的兩具屍體，胸腔，腦袋全都扭曲破碎，死相慘烈。

一邊佛光普照，一邊高舉屠刀。

除了大佛首，他身畔坐着的便是貴霜主將普哲斯。

阿伏於也在一旁，石雕般棱角分明的臉上，神情冷肅。

小佛首坐在大佛首對面。

他和大佛首一樣，面對不遠處的屍體，臉色悲慼，似乎殺人對他們來說是迫不得已，所以殺人後把屍體擡過來，唸誦往生經，助死者脫離苦海。

“我們雖然在這裡不斷取勝。

但我們派去神山高原，幫助羌、氐兩族的人，也被魏人所殺。”

“魏人多次殺我佛徒衆，那魏主實是衆惡之源。”

大佛首沉肅的面孔上，滿是悲苦，嘆道：

“若我們聯手，能否擊潰魏人對西域的壓迫和統治？

除掉西域的魏軍將帥，便能解救諸多受其奴役迫害的民衆，讓更多人免於殺戮。”

他在問阿伏於。

“你想複製和天竺人的戰事，獵殺大魏的統兵主帥，從而迅速破敵，很難有機會。”

阿伏於說，“魏人有幾個武將，力量不在我們中任何一人之下。

且統兵將領，從不單獨行動。”

貴霜主將普哲斯，四十二三歲模樣。

他坐在那，便給人一種非常強勢的觀感。

深褐色的長髮和瞳孔，五官極具立體感，道：

“打天竺我早已厭倦了，若你們想對付魏人，我負責去說服陛下。”

“魏人能擊敗鮮卑，又佔領烏孫，纔是值得一戰的對手。

我可以奏明陛下，讓其他人來統兵打天竺，我與你們一起，去對魏宣戰。”

普哲斯頓了頓，催發出強大的戰意：

“我曾建議陛下，安息人建立的帕提亞帝國，很強大，不易征服。

而往東的西域，國小而力弱，應先攻西域，往東打回我們大月氏的祖地河西。”

“可當時安息和羅馬沒有戰事，陛下擔心我們東征，安息人會從背後打過來，加上進入西域，需翻越高原，才錯過了良機。”

“那之後不久，魏人就統一了西域。”

普哲斯沉聲道：“我很期待與魏人交手！”

大佛首：“普哲斯大將，你覺得要多久能進攻加德滿都，徹底佔領天竺中部的國境？”

普哲斯：“至少要三四個月。”

“不過，我的人已查到婆羅門三神之一的藏身處，距這裡不足兩百里，可以先殺他。”

大佛首和一直不說話的小佛首，雙雙身軀一震：

“三神使之一，還敢來戰區？”

“沒錯。”普哲斯道。

……

天竺使節普里亞·拉奧，帶着典韋等人，從高原往南，在十一月初進入天竺。

數月來，普里亞已能聽懂部分漢語，並以簡短的句子交流：

“幾位尊使，繼續往南就是我天竺的加德滿都。

那裡是我們的大城，從那裡往西數百里，則是我們被大月氏人攻佔的坎普爾前線。

我們的人怕驚動太大，暴露了你們的蹤跡，沒有來迎接，請幾位尊使見諒。”

普里亞在鄴城廝混了一段時間，學了些漢人的禮節，說話變得文縐縐的。

“你說話能不能別晃脖子。”許褚掃了眼普里亞。

天竺人因爲對舞蹈之神的崇拜，說話愛扭脖子，興之所至就跳舞，是由來已久的習俗。

他們相信這樣能給他們帶來好運。

普里亞有些尷尬，在天竺內部，要有人敢這麼說，就是褻瀆神靈，要被治罪。

但眼前這幾位，他得罪不起，笑臉相迎：

“讓尊使見笑了，小人注意便是。”

許褚問：“貴霜，鮮卑有哪些高手在天竺，把你知道的消息說出來。”

普里亞：“佛家的大小佛首，阿伏於，貴霜名將普哲斯，都是接近人間神的強者。”

許褚粗聲道：“只有這幾人？”

普里亞：“還有次於他們的強者，多達十餘人，實力非常可怕。”

許褚回頭對關羽道：

“只有四五人堪爲對手，看來沒有太多要注意之處。”

關羽捋了捋長鬚，微一點頭。

就四五個人堪爲對手，沒有太多要注意之處……普里亞聽得有些心顫。

他提醒道：

“近神的高手，都是世間的最強者，一旦對上會很兇險。”

許褚哂道：“你說的大佛首，之前被我們打的到處跑，逃命的本事倒是不錯。”

“鮮卑的阿伏於被他二人，追擊數百里，重傷才得以脫身。”

許褚指的是張飛，關羽。

在烏孫那次，大佛首，阿伏於襲擊曹操不成，確是各自逃命，差點被殺。

普里亞愈發驚懍，心忖這幾位魏使，真有這麼厲害，能擊潰大佛首？！

他態度恭敬：“請問尊使，與我們一路同行的典將軍，張將軍去了哪？”

許褚：“大典餓了，張翼德也是，應該是去找吃的了。”

普里亞忙道：“我這就吩咐人上吃食，幾位尊使稍等。”

幾人是隱匿蹤跡來的天竺。

當下位於天竺北部的一處荒野。

但數十里外就是天竺中部大城加德滿都。

普里亞在天竺地位頗高，隨員也不少，正準備吩咐人去弄食物，便聽許褚道：“不用你忙活了，他們已帶了吃食回來。”

咚—咚—

普里亞也隱約聽到些動靜，感覺足下的地皮，都在顫動。

他有些吃驚的扭頭看去，就見不遠處的密林裡，竄出一個黑乎乎的人。

正是張飛。

當他看清張飛扛着的食物，頓時眼前一黑，臉色煞白。

張飛肩上扛了一頭牛。

那牛異常壯碩，以張飛的體型，也顯得不成比例，被他扛起來飛奔，頗具衝擊力。

緊隨其後，又一個身影飛奔而出。

普里亞等幾個天竺人一看，身形晃動，差點栽倒在地。

一頭大象，四足翻倒朝上，頭顱崩裂。

下方的典韋雙手上舉，託着它縱躍如飛。

普里亞眼前一陣眩暈。

天竺人受宗教影響，禁止吃牛，象也如此。

婆羅門教教徒，從不吃牛肉，因爲牛被視爲神聖的動物，吃牛肉是對神靈的不敬。

豬肉也不被他們食用，主要是因爲宗教信仰，豬被視爲不潔之物。

此外，部分天竺人還不吃魚。

原因是他們認爲恆河中的魚，可能食用了骨灰，吃這些魚是對死者的不尊重。

“牛在大魏是可以被食用的嗎？”普里亞顫聲道。

他很委婉的表達了在天竺，不能吃牛肉。

典韋和張飛片刻間就來到近處：

“我們大魏不允許吃牛，我大魏的牛要留下來耕地，所以我們來你們天竺吃。”

普里亞目瞪口呆。

典韋：“速去準備炭火。路上聽你說天竺象體格巨大，是牛的四五倍之多，果然皮糙肉厚，我還沒吃過象肉，整一頭試試。

吃飽了好去前線完成陛下命令。”

張飛大笑：“正是。”

他和典韋接觸後，相當對脾氣。

普里亞咬了咬牙，讓人去準備炭火，準備烤食牛肉。

這個命令，他下了很大的決心，畢竟牛在天竺是神靈轉世。

殺牛相當於殺了一位‘神靈’的化身。

兩個時辰後，普里亞等天竺人心驚膽戰的看着幾位大魏尊使，風捲殘雲的將兩頭牛，半頭大象幹掉。

象拔古來便是最昂貴的美食之一。

張飛也是食量驚人，和典韋碰上，棋逢對手將遇良才。

倆人跟較量武藝似的較量乾飯。

加上許褚，關羽，一小隊曹魏的精銳諜子，秘衛。

這一頓飯吃的普里亞叫苦不迭。

一干人吃完東西，短暫休整，便啓程快速往貴霜和天竺交戰的前線，坎普爾城推進。

十一月中。

典韋等人來到大佛首等人所在的坎普爾城。

“陛下說先殺大佛首，搶他的佛陀舍利。破了佛家凝聚衆生的氣運。”

“好。”

張飛殺氣騰騰，“我們在這裡太顯眼，怎麼入城？”

普里亞：“我天竺有許多修行者，日夕以潔布，纏繞頭面，只露眼睛在外。這在我們天竺並不少見。

幾位尊使以相同方法，遮住頭面，絕無人能看破。”

“坎普爾城，本是我們的地方，雖被貴霜所佔，但我們有辦法通關入城。”

千里外，曹操收到了典韋通過訊珠傳遞的消息：

“陛下，天竺人找到了大佛首的位置。”

“那就動手。”

曹操回覆，“大小佛首，保命手段不少，小心些。”

曹操給典韋下命令時，正站在銅雀臺宮頂層，離地二十丈的巍峨建築，讓整個鄴城盡收眼底。

深秋的冷風拂動，一片片樹葉飄落。

曹操看見下方的宮殿之間，長公主，二殿下，各自帶着一羣孩子瘋跑。

清脆的笑聲，在頂樓也能聽到。

他收回視線，把念頭分化寄託到彼端的一頭雄鷹體內。

他放了一頭雄鷹，隨行去往天竺，正好看看獵殺大佛首等人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