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愚座是現任高麗王的族弟，也是高麗西側防線的主將。
他正蹲伏在城頭的箭垛後，焦急的等待着消息。
他身畔的城牆下，也都是蹲伏的高麗士兵。
夏夜的微風徐徐。
很快，有兩個斥候登上城頭，靠近高愚座：
“將軍，和您預料的一樣，從西側殺上來一隊魏軍。”
高愚座有些緊張地舔了舔嘴脣。
他和國主高男武商議戰略時，便料到魏軍兵鋒鼎盛，不會滿足於一路，必是想要用最快的速度，擊潰高句麗。
這是他們可以利用的地方。
高句麗預先做了多重準備，每晚都有斥候外放。
眼前，曹軍果如所料，從西側殺過來，想突襲燕石城。
高愚座低聲吩咐：
“按戰前制定的戰略，敵人一靠近，我們便動手。”
從城頭往城內回望，高麗兵披甲執銳，已做好了戰鬥準備。
就在高愚座等將領商議之際，遠處，曹軍露出了蹤跡。
燕石城依託在一處高地上建造，想攻進來，需要經過一條仰角的緩坡，地勢頗爲險要。
高愚座從城牆上探頭，觀察敵勢。
入目的魏軍，從對面的矮坡下，正面接近。
“準備動手！”高愚座低喝道。
城外，魏軍來的好快。
距離稍近，便能看見魏軍，前排的部衆手執大盾，後排執長柄刺錘或巨槊，急速往燕石城逼來。
“動手！”
高愚座一聲令下，城門大開。
門後，高麗兵推出一臺臺木車。
木車上，都是裝好的巨石。
這些巨石，經過事先打磨，去掉棱角，基本呈球形，是高麗人專爲守城所用。
巨石從城內推出來，在下行的緩坡處，把木車一掀，巨石從坡道上滾落，隨着緩坡下行的增速，越來越快，衝擊力也隨之增強。
一排七八臺木車傾倒的巨石，封死了整個上行的緩坡。
其產生的衝力，只要被撞上，立即便要筋斷骨裂。
高愚座從城頭露出身形，冷笑道：“放毒箭，射殺敵軍！”
高句麗多爲山地，境內毒蛇猛獸不少。
高麗人的箭，淬有蛇毒。
轟隆隆！
城頭處，亮起以百計的火把，恍若白晝。
在火把照耀下，超過半人高的巨石，挾帶着駭人的聲勢，滾落到魏軍近處。
魏軍前排執盾的軍伍，將大盾立在地面上。第二排執槊的軍伍，槊鋒由下往上，猛然挑出。
轟隆隆！
滾落的大石，接連被挑翻，落到緩坡兩側。
高順身先士卒，位於隊伍第一列，揚起戰錘，“進！”
身後的陷陣營軍伍，甲冑鏗鏘，往城門推進。
城牆上，高愚座心頭一跳。
若有千人難敵的勇將，能挑飛巨石，是意料之中。
但整隊軍伍，皆能將滾落的巨石挑開，就太驚人了。
魏軍竟有如此驚人的勇力！
此時箭矢飛射，燕石城的大門後方，高麗兵不斷推出石車，傾倒巨石。
但數次傾倒的巨石，皆被陷陣營的兵卒，以大槊挑走！
箭矢射落，則被盾牌豎起的立面所阻。
少部分箭矢落在重甲上，根本難以破防，殺傷力微弱。
陷陣營頂着高麗兵的攻勢，快速衝上緩坡。
“關門，設定門石，堵死城門！”
高愚座很慶幸他們準備充分。
巨石雖然沒能阻住魏軍。
但他還有別的安排。
下方城門閉合，一條條塞石，搬到門後，快速砌死了城門。
“準備潑火油，快！”高愚座大喝。
燕石城是一座石頭城，城牆接近三丈的高度。
城外，陷陣營迅速靠近。
全軍匯聚兵勢，由前方的執盾士，以重盾共同撞擊城門。
砰-砰砰！
陷陣營千軍所聚兵勢，讓前排推出去的重盾，宛若巨錘在轟擊城門。
整個城池都在晃動。
喀嚓！
城門後大腿粗的門栓被崩斷。
高順雙手舉起錘柄，全力砸擊。
城門旋即龜裂出一個窟窿。
門後壘砌的部分石塊，也被轟擊傾倒。
城牆。
高愚座連聲呼喝：“快潑火油，燒死他們！”
從城頭潑火油，然後點火，燒死魏軍，是高麗兵準備的另一種防禦利器。
然而後方軍卒，用木盆擡上來的火油，還沒來得及傾倒，變故突生。
城頭舉火的高麗兵當中，不知是誰，忽然往自家的火盆裡，扔了一支火把。
城外則有一支支火箭，準頭驚人的射上城頭，部分也落在火油盆中。
烈焰瞬間竄起。
大火藉着火油，頓時將周邊兵士，覆蓋其中。
“有奸細…”高愚座回頭看見城頭失火，掠過一個念頭。
下方，高順已衝碎了城門。
陷陣營的部衆，正殺入城內。
至此時，高愚座也慌亂起來，手腳冰涼。
他據城而守，多有準備。
但這支魏軍的精銳程度，戰鬥經驗，卻是遠出他們的意料。
漢軍這麼快就殺了進來。
高愚座驀然轉頭。
一個身影，從城牆下翻上來，正是重甲覆面的高順。
他落在城頭，雙腿微蹲，緩解了下落的重力，順勢揮錘掃擊，悶聲往高愚座殺來。
高愚座奪過身畔軍伍的一面皮盾，橫盾格擋。
他周邊親軍，則舉矛往高順刺去。
高順依仗重甲，根本沒躲避，橫盾一掃，撥開擋路的兩柄矛鋒，霎時逼到近處。
砰！
高愚座手中盾牌碎裂，如山洪傾瀉般的巨力，讓他膝頭一軟，單膝跪倒。
高順另一手大盾揮舞，隔開附近兵卒的刺襲，揮錘再砸。
高愚座一聲慘叫，頭顱崩裂。
下方，更多的魏軍，衝上城頭。
城外有一隊弩兵，也在陷陣營後方露出身形。
剛纔的火箭，就是他們射的。
高順殺了敵將後，回頭看城外，麾下部衆已全部衝進城內。
這種級別的先鋒軍對戰，張遼身爲主將，根本沒參與。
夜半時分。
燕石城告破。
曹魏的後軍，快速跟進，入城清掃殘兵。
張遼也來到城頭，眺望更東側的方向。
前方百餘里，是高句麗的第二道防線。
曹操等人制定戰略的時候，充分汲取了歷史上，攻伐高句麗的經驗。
高句麗和神州比鄰，多次尋釁宣戰，而沒被滅國，一來是離神州腹地，足夠遠。
另一個原因是其國境內多山地，利於防守，難以攻破。
漢土的大軍，千里迢迢殺過來，遠程運送輜重，消耗非常大。
一旦被拖入戰局，久攻不下，只能退兵。
曹軍此番出兵，卻是從扶余，就近來攻，減少了輜重上的消耗。
更主要的是戰略上，也有針對性安排。
大魏在擊潰益州後，得了蜀軍的山地作戰能力補充。
大部分蜀軍精銳，被吸收融入到魏軍的體系當中。
山地攻堅戰的實力，驟然提升。
除了陷陣營，樂進那一隊，有大量長於山地戰的白耗兵隨軍，在高麗西北方向，同樣攻無不克，連戰連捷。
夜色中，張遼領陷陣營，從燕石城退出。
城外，戰馬正等在官道旁。
陷陣營的軍伍解下重甲，在輔兵配合下，上馬往東，對高句麗第二道防線，展開奔襲。
翌日下午。
高句麗，丸都城。
“大王，燕石城被魏軍在昨日夜襲攻破。
今日上午，萬石城也被破。”
王宮內，高男武方正的臉上，眉頭皺成了一個明顯的川字型。
他判斷對了魏軍的來勢。
兩路兵馬，分從西、北兩側來攻。
但他沒料到魏軍的戰鬥力。
一晚加半天時間，魏軍突進兩百餘里，打穿兩道防線，還都是重兵防守的城防。
正面的城防戰，被擊潰，那就是戰鬥力上的碾壓。
任何計策，應對，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去請武工大將來議事。”高男武說。
武工是高句麗三大將之首。
順便一提，昨晚被殺的高愚座，也是三大將之一。
昨晚的交鋒，非戰之罪，而是單純的打不過。
從準備和地利上來說，其實是高句麗佔優。
但就是被強攻擊潰。
半刻鐘後，武工從殿外進來。
他人在中年，四十上下，身披甲冑，寬臉，眼睛卻是很小。
“大王。”
武工執禮道：
“昨晚戰況我已知曉，我軍必須收縮防線，集中兵力固守，北側也要收縮，不然防不住。只有收縮防線，才能等到援軍。”
所謂援軍，是鮮卑此前和高句麗聯繫時，說他們願意出兵支援高句麗。
兩方是脣亡齒寒的關係。
若能用高句麗將魏軍拖在這裡，無疑給了鮮卑喘息的機會。
但扶余的不戰而降，打亂了鮮卑的計劃。
魏軍攻高句麗，來的太快了。
荀彧給高麗王寫了封信，高男武託病說不去，緊接着曹操就傳訊用兵。
大半個月後，魏軍便兵臨城下。
鮮卑根本難以及時提供支援。
高麗便是想採取守勢，拖到鮮卑來援。
“大王，連續兩道防線被攻破，第三道防線若再破，魏軍將從西側，直接威脅國都。
臣請命去守玉成，穩住第三道防線。”
高男武正在和武工商議，外邊又有親軍進來。
“魏軍輕騎突進，逼至玉成都，玉成都在正午時分，告破。”
高男武搭在矮席上的手，倏然一抖。
魏軍一夜一日間，連破三道防線，距其國都，已不足三百里。
高男武此前曾認爲縱然不敵魏軍，但穩守數月，不成問題。
可最多明日，魏軍就能殺到丸都城！
一側的武工，和高男武一樣，兩人不約而同的生出往東逃走的念頭。
另一邊，張遼連克高麗三道防線的捷報，同步傳回鄴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