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曼滿臉茫然地看着自己以一萬零八十個祭品、九顆恆星而施展出的龐大轉移儀式，

莫名其妙，完全是莫名其妙，

當週雲、聖吉列斯和基裡曼出現的瞬間，阿里曼早已準備好儀式就發動了，籠罩住了七個帝國部隊和他們所在的網道，

按理說在眨眼間他們就會被轉移到迷幻地獄中來，落入阿里曼已經準備好的殺戮陷阱之中，

但沒有，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股乾澀、卡頓、彷彿生鏽齒輪一般的停滯感從七個帝國部隊和每個部隊的三個指揮官的身上涌出，侵蝕着阿里曼的儀式，讓阿里曼儀式的運作變得艱難，

如果單是這樣還好，阿里曼的儀式本身也出現了問題，

在儀式發動的第七秒，那九顆恆星中的七顆光芒忽然開始黯淡，整個儀式都陷入了一股停滯之中，像是被粘稠的膿液粘住了，像是一個人身體被病毒侵蝕感染變得衰弱，

隨後整個儀式都陷入了崩潰，那些被儀式召喚來的亞空間能量開始咆哮着反噬儀式本身，那七顆暗淡的恆星上絢爛的彩色開始消退，轉而變成了一道似枯葉般的昏黃綠色，表面拋射出的日珥也開始纏繞上難以忍耐的毒素，

那些靈魂被拘束在恆星上的祭品靈魂發出了乾咳聲，像是一隻只蒼白垂死的蠕蟲般在恆星的表面蠕動，

阿里曼只能趕忙將這七顆好不容易從現實宇宙中捕獲，又費了許多力氣銘刻褻瀆符文改造的恆星拋入亞空間的潮汐之中，防止這玩意毀掉他的浪子戰幫和好不容易佔據下來的迷幻地獄。

真是莫名其妙！真是莫名其妙！

這一點也不巫術！

巫術不存在了！

阿里曼咬牙切齒地看着在墜入亞空間中的七顆恆星，帶着憤慨想道。

那股影響整個儀式的停滯感，毫無疑問那就是來自納垢領域的力量，

但偏偏這個行事風格又不太像是瘟疫之神本人，

阿里曼思考了片刻，想起了帝國軍隊詭異的、像是數字命理學一樣的部隊安排，

這個世界上能用數字命理學的只有莫塔裡安那個自己騙自己的小丑，

一定是莫塔裡安乾的！

這個莫塔裡安怎麼這麼壞！居然又和帝國攪在了一起！

阿里曼咬牙切齒，

一萬年前莫塔裡安和稱不上活物的荷魯斯攪在了一起，

一萬年後莫塔裡安又和腐屍一樣的帝國攪在了一起，

那個該死的巴巴魯斯土鱉是有戀屍癖嗎？！

納垢花園之中，莫塔裡安微微動了動鼻子，他感覺有點想要打噴嚏，

不過這沒有引起他太多的注意，慈父的恩賜始終流淌在他的體內，數不清的疾病在他的身軀中滋生，打噴嚏很正常

嗯？

莫塔裡安忽然皺了皺眉頭，自己是不是忘記什麼事情了？

物質宇宙中好像發生了什麼事情來着？

哦，基裡曼和聖吉列斯復活了，正在前往泰拉去見僞帝來着？

莫塔裡安這纔想起來自己之前還打算阻攔兩人來着，

不過現在莫塔裡安沒什麼興致抽出時間去攔截他們了，

在一萬年前，莫塔裡安其實對羅伯特.基裡曼和聖吉列斯沒什麼特別突出的仇恨，

基裡曼總是野心勃勃，一個貴族、奴隸主和壓迫者，但在壓迫者裡還算有良心的，而且沒被亞空間污染成畸形兒，

聖吉列斯的毛病是多愁善感，這顯然是因爲巴爾的自然環境太優越了，讓他去巴巴魯斯生活幾年也許有救，

既然他們樂意去繼續當僞帝的奴隸，那就讓他們一條路走到黑吧，

他現在有一項真正重要的事業要去做，一個比去羞辱兩個自己淪爲聖數二十二那位存在奴隸的兄弟、破壞一個腐屍般垂死的帝國或者欺壓凡人要重要多的事業，

他正在教導慈父納垢學習數字命理學，

一門純粹的、嚴謹的、理智的科學！

他正在解放亞空間中那些被迷信所束縛的思想，先從一位神明開始解放，

這是一門偉大的事業，讓莫塔裡安感到了久違的榮耀和滿足感，

尤其是當慈父溫和有禮地稱呼他爲莫塔裡安教授、莫塔裡安老師時，

上次感受到這樣的榮耀和滿足感，還是莫塔裡安在爲了解放巴巴魯斯而奮鬥時，

如果是察合臺可汗歸來，莫塔裡安興許還能暫時放下這份事業去羞辱一下他，

但現在.莫塔裡安搖了搖龜殼裡的二十面骰子，

嗯.九、十五、二十二，第十五軍團千子的原體馬格努斯正在阻攔聖數爲二十二的那位、基裡曼和聖吉列斯前往泰拉？

那莫塔裡安更不樂意去攔截了，他最討厭的兩個兄弟就是馬格努斯和察合臺可汗。

放下龜殼後，莫塔裡安又看向了面前的腐敗卷軸，

該準備下一堂課的教案了

迷幻地獄中，阿里曼攥緊了自己的權杖，看着自己眼前僅剩的兩顆洶洶燃燒的恆星，

他及時切斷了儀式，將被納垢領域力量影響的七顆恆星拋進了亞空間，纔沒讓這兩顆恆星也被侵蝕，

要不然浪子戰幫漫長歲月的積累，就要全部浪費掉了.

“大人。”阿斯特羅斯湊近阿里曼的身邊，壓低了聲音問道：“他們已經抵達第二個中繼點了。”

“按照我們的預言，他們只需要再用兩次那個門，就可以直接抵達泰拉了。”

阿里曼喘了幾口粗氣，他渾身上下顫抖着，

如果是這樣的話，能來得及阻止他們的就只剩下駐守在網道附近的馬格努斯了，

但馬格努斯一人怎麼能對抗足足兩個原體和一個神明呢？

即便聖吉列斯身上依舊有一萬年前的傷痕，即便羅伯特.基裡曼完全不通宵亞空間的力量，即便那位神明如今蟄伏在一具物質軀體中，

但馬格努斯，甚至稱不上完整的馬格努斯根本無法戰勝他們。

阿里曼看了看自己身邊的九大巫師，然後又看了看那些跟隨在九大巫師身邊的紅字戰士們，

這些戰士就像是傀儡般站在原地，他們的盔甲內沒有血肉，只有灰燼和被拘束的無意識靈魂，

這都是因爲他的錯誤，他的失敗，他犯下的罪孽，

但他能挽回這一切，奪取那位死神的力量，將生死逆轉，而機會只有這一次了，

過了這次，阿里曼不可能再得到馬格努斯和萬變之主的幫助

阿里曼看着那些空殼盔甲，試圖辨認出那些被拘束在其中的靈魂都是誰，辨認出那些自己一萬年前的兄弟，

但越是辨認，阿里曼就越是痛苦

“皆爲塵埃。”

阿里曼低聲呢喃，然後將手緩緩放在了自己的角盔之上：

“多麼正確的話語啊，多麼有預見性的話語啊。”

九大巫師畏懼地後撤了一步，

他們只感到了阿里曼正在不斷增生、增值、像是昔日承受着血肉變異的千子一樣逐漸扭曲、脹大、膨脹，

只是阿里曼增生的不是血肉，而是某種更深邃、更詭譎、更接近至高天那些高位的事物，

他/它/祂的血肉洶洶燃燒，向四周輻射出藍寶石般的輝光，讓四周的一切都彷彿變成了琉璃，

站在祂身邊的紅字戰士身上不斷涌動着靈魂的起伏，在阿里曼的身邊匯聚，

他摘下了自己的頭盔，四周的九大巫師們發出了一聲驚恐的低吼，全然不敢將目光看向阿里曼的臉————倘若他真的還有能被稱之爲臉的事物的話，

尖叫的虛空凝望着自己面前的兩顆燃燒着的恆星，

他/它/祂自己也像是一個冰冷的、深邃的恆星、正在攫取着四周的一切光與熱，只留下黑暗與寒冷存在。

咯咯咯咯

尖銳的鳥叫聲在虛空中響起，萬變之主笑出了聲，

祂從未奴役過阿里曼，祂甚至考慮給予阿里曼靈魂的自由，

因爲祂知曉，阿里曼終究會邁出這一步，

從阿里曼親生兄弟的死亡到普羅斯佩羅之焚、從第一次紅字到第二次紅字、從大叛亂到第四十一個千年，

阿里曼始終都按照奸奇預想的那樣行動，他一點點的、一點點的在亞空間中陷落越來越深，

現在，他選擇陷入了更加無可回頭的境地。

“一切皆在計劃之中。”

萬變之主低聲呢喃，這次是真的。

網道中，周雲飛快推開任意門，穿過任意門抵達第二處中繼點，

和對錯占卜機判斷的一樣，按照羅伯特.基裡曼指定的那份計劃，他們在第一個中繼點中甚至沒有受到任何襲擊，

那裡明明是馬格努斯和阿里曼發動襲擊最合適的位置，

或者說有襲擊，但是卻以某種他們不知曉的方式被阻止了？

周雲無法判斷，基裡曼也一無所知，聖吉列斯似乎隱約發現了什麼，但現在沒太有時間交流，

只需要再經過第三個中繼點，周雲就可以抵達通往月球的網道大門之前，然後直接前往泰拉。

周雲迅速伸出手再次推開門，前往計劃中的第三個中繼點，

基裡曼和聖吉列斯緊隨其後，

然後

火與熱在任意門的另一頭迸濺而出

“皆爲塵埃，惟餘塵埃。”

“塵埃及虛無，我不知我爲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