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從喉管深處擠出來，像鏽蝕的金屬在摩擦，帶着黏膩的溼響，每一個字都被刻意拉長，咬得生硬又艱澀。
與此同時，一股腥臭的風當頭壓下。
青年喉結滾動，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的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鏽的機械，緩緩擡起，目光順着那股腥風的方向望去。
入目，一顆巨大的蛇頭正低垂着，俯視着他。
蛇頭猙獰，鱗片泛着冷冽的光澤，彎曲的獠牙上掛着渾濁的黏液，一滴一滴墜落。
落在地面上時發出輕微的嗤嗤的腐蝕聲。
地面變得焦黑一片。
顯然其中蘊含的毒性極其恐怖。
此刻那雙猩紅的蛇瞳靜靜地盯着他，很明顯，說話的正是這條將他緊緊纏繞的巨蛇。
青年看向蛇身，一片片黑鱗上的白點，隨着蛇身的蠕動，像一隻只不斷眨動的眼睛，讓他一陣頭暈目眩。
“……這竟然是……一頭…妖怪？”
這時，青年終於反應過來，連忙一咬牙，口中瀰漫出一股腥甜之感。
隨後移開視線，心中滿是駭然。
“大王，我想活下去，求求您……我上有八十歲的老母，下有…額…”
他話還沒說完，就感覺原本纏繞他的蛇身驟然收緊了一分。
一瞬間，他面色漲紅，剩下的話被憋了回去。
“廢話少說，現在我問你答，但凡讓我發現你敢欺瞞我，後果你是知道的！”
胡奇蛇口微張，冰冷的話語吐出。
相比之前的生澀，如今他的話語通順了不少，進步堪稱驚人。
自從凝練出妖力之後。
他便算邁入了精怪一流。
等同是煉化了橫骨，可以做到口吐人言。
至於爲何會這個世界的語言，得益於符文靈種內的那一道太初煉妖籙，之前反饋的信息裡，就有關於此方世界語言的內容。
“是，大王您儘管問，只要小的知道，您千萬別衝動。”
青年強笑着開口。
對於妖怪，他並非一無所知，曾經也聽過書生與狐妖邂逅的美好故事。
或者是黃皮子討封，以及各種妖怪害人的事情。
不過，他以前只當是讀書人編造的虛構故事，如今才知道，這世間真有妖怪存在。
“此地是什麼地方？距離此地最近的城池有多遠……”
胡奇繼續問道。
此刻，他的聲音雖然依舊低沉沙啞，但卻已經沒了那種怪異的腔調。
“此地名爲鹿山，因山中野鹿衆多而得名，我來自山腳下二十里外的斷藤村，距離此地最近的城池是百里外的太湖郡……”
青年像倒豆子般，迅速把知道的全說了出來，生怕慢一點就會惹怒對方將他殺了。
從青年的講述中，胡奇對自己所處的區域有了大致瞭解。
此地位於一個名爲大業王朝的地方。
最近的城池是百里外的太湖郡。
不過這青年只是個獵戶，只去過太湖郡一次，知道的並不多。
至於修仙者這種東西更是聞所未聞。
如果非要說的話，也只是在老人口耳相傳以及城中茶館說書人的話本故事裡聽說過。
半晌，得到想要的答案後。
‘咔嚓’一聲。
黑色蛇身微微收緊，骨裂聲瞬間傳出。
青年還未來的及求饒，鮮血便從毛孔中溢出，身軀軟倒。
一雙眼睛死死的看着胡奇。
“你……”
他張嘴想要問胡奇自己分明已經乖乖回答了他的問題，爲什麼還要殺自己。
可是剛剛吐出一個字，便有大量的血沫從口鼻之中噴涌而出，極其駭人。
“我什麼時候答應放過你？”
胡奇開口。
聞言。
青年張了張嘴，終究還是傷勢太重了，沒有挺住，徹底失去了聲息。
對於。
胡奇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吞人總歸有些膈應，況且對方只是個普通人，身上污穢過多，吃了可能會噁心。
或許換做修仙者，他會升起一些興趣。
搖了搖頭。
胡奇身軀遊走，碾過樹枝發出細微聲響。
很快，他來到岩石旁，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阿黃。
阿黃看着很是悽慘，蛇鱗剝落不少，不過或許是因爲靈氣的滋養，身軀遠超一般蛇類，倒也沒有生命危險。
這時，一旁的水面中浮出一顆紅色的蛇頭，是阿紅。
之前，胡奇循着二者身上散發的氣息很快就找到了這裡，阿紅速度慢，現在才趕來。
兩頭蛇到齊後，胡奇便帶着它們順着山澗離開。
按照青年所說，沿着這道山澗往下走，就能找到村子，甚至能去往太湖郡。
古代不比現代都市取水方便，有自來水供應。
一般村莊、城鎮的建立都不會離水源太遠。
並且。
農作物生長離不開水。
靠近水源便於灌溉，能保證農田的供水，提高糧食產量。
……
時間流逝。
暗淡的殘陽掛在西邊，與對面的細長月牙交相呼應。
天色漸暗時，前方出現了一個村莊。
大約四五十戶人家左右，裊裊炊煙在村莊內升起。
隱約可以聽到有犬吠之聲從中傳出。
胡奇只是看了一眼，沒有多做停留。
他從太初煉妖籙中得知了一些此界的信息，但太過籠統，他需要更詳盡的消息。
最好能弄到一門此界的修行之法，不管是妖類，還是人類的。
所以，去這種小村莊沒什麼意義。
他此行的目標，是八十里外的太澤湖。
據青年所言，太澤湖面積廣袤，水脈支流衆多。
甚至遍佈了整個大業王朝。
算是極其有名。
如此龐大的面積，其中必定有精怪的存在。
他如今凝練出了妖力，也可以嘗試與這個世界的土著接觸一下。
不過胡奇也沒有着急着趕路，一路上走走停停。
不時的捕獵，進行吐納。
以他如今的體量，加上控水天賦，狩獵目標不再侷限於水中的魚蝦。
陸地上的狍子、野兔，也都成了他的盤中餐，伙食得到了極大改善。
……
鉛灰色的雲層如一塊巨大的幕布，緩緩落下，將荒野與天空悄然縫合。
細密如牛毛的雨絲紛紛揚揚灑落而下。
雨絲落在積滿落葉的地面，迅速洇溼了層層迭迭的枯葉，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不遠處，一條蜿蜒的河流在雨水下湍急地流淌着。
裹挾着枯枝爛葉，一路向前而去。
一旁，一棵枯黃彎曲的樹枝之上。
有幾隻寒鴉佇立其上，一動不動，遠遠看去如同一個個石雕。
天地間一片孤寂。
忽然間。
原本棲息於樹枝上的幾隻寒鴉像是受到驚嚇，扇動着被雨水打溼的翅膀。
在低空飛起後，發出幾聲孤寂的啼叫，旋即消失在朦朧的雨霧之中。
幾秒後。
遠處的雨霧中，有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向着此地奔來。
二者速度極快。
僅僅只是幾息間，便越發清晰。
噗！
就在這時。
身後那人擡手一揚，一抹火光驀地乍現，直接撞在了最前方的那道身軀佝僂的身影之上。
頓時，一道如同猛獸般的低沉嘶吼響起。
——吼！
待火光與雨霧稍稍散去，那最前方的身影輪廓逐漸清晰，竟然是一個身形高大、佝僂着背滿是毛髮的猴子怪物。
更準確的來說，這是一頭山魁。
它的頭顱碩大且畸形，額頭低平向後傾斜，兩顆如銅鈴般大小的眼睛，閃爍着嗜血的紅光。
泛着詭異的青黑色，尖銳的獠牙從嘴角探出。
它身披一件破舊不堪的人類麻衣，在風雨中獵獵作響。
不注意的話，還真容易將其當成一個人。
不過，此刻他的模樣有些悽慘，渾身毛髮焦黑一片。
像是被火烤過一般。
“該死的牛鼻子老道，莫要欺人太甚。”
它看向身後那道身影。
臉色猙獰。
竟然張口說話了。
身後那人是一位身形瘦削的老道。
其身披一件洗得發白的道袍。
他一張老臉之上有不少麻子，顴骨微凸，雙眸深陷。
滿是陰鷙與貪婪的目光看向山魁的身軀。
聽到山魁所言。
冷哼一聲。
“欺人？你擄掠李員外家的女娃兒，禍害良家女子，該殺！
貧道我雖修爲微薄，但身負除妖衛道之責。
今日讓我遇到。
便要讓你灰飛煙滅，還蒼生太平！”
說話間。
老道毫不猶豫地將食指放入口中，用力一咬，殷紅的鮮血瞬間涌出。
他動作嫺熟，將指尖的鮮血塗抹在另外一隻手中那柄古樸的桃木劍身上。
剎那間，奇異的景象發生了。
一道火焰自劍身之上熊熊燃燒起來，那火焰呈詭異的青藍色，火苗肆意跳動，彷彿擁有生命一般。
雨絲落下，打在燃燒的劍身火焰上，竟如同泥牛入海，未對火焰造成絲毫影響。
做完這一切。
麻臉老道面色有些蒼白，身軀晃了晃，顯然消耗也不小。
“放屁！我分明是與那小娘子真心相愛！”
山魁雙目赤紅。
“住口！你這罪孽深重的孽畜，到了此刻，竟還在此巧舌如簧，妄圖狡辯！貧道今日便要替天行道，送你歸西，受死吧！”
麻臉老道冷哼一聲。
他手持燃火桃木劍，周身氣勢陡然一變，眼神中透露出決絕與狠厲。
一劍徑直向着眼前山魁刺來。
“找死！真當我怕你不成？”
見此。
感受到桃木劍上傳來的威脅。
山魁嘶吼一聲。
體內兇性被徹底激發出來，也不再一味逃走。
身影徑直向着老道衝了過去。
可惜。
論實力而言。
這頭山魁根本不是眼前這位老道的對手。
加上這頭山魁本身就身受重傷。
僅僅只是幾個回合下來。
便被老道一劍刺穿心臟，滿臉不甘與怨毒的仰倒在地。
——呼呼！
見到這一幕，麻臉老道拔出長劍，身軀踉蹌一步，以劍身杵地。
劇烈喘息着。
將這頭山魁殺死，他的消耗不小。
一身真氣幾乎見底，以及身上符籙也消耗的一乾二淨。
好在他之前花費大代價，購買了這把中品法器，百年桃木劍。
不然對上這頭山魁，還真不一定能夠殺得了對方。
只要將其身軀血液與靈魂抽離，煉成精魄丹，便能助他修行更進一步。
思及此。
他便準備有所動作。
這時。
身後，一股惡風突然襲來。
他還未來得及做出什麼反應。
一道黑色的影子就轟然落在身上。
嘭！
下一刻。
空氣震盪。
四周雨水迸射。
麻臉老道體表之上，一道橢圓形金色光罩一閃。
隨後，如同鏡面一般，轟然破裂開來。
同一時間。
原本貼在衣服中最後一張黃紙符籙無火自燃，化作了灰燼。
“嗯，有點意思？”
這時，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響起。
只見。
一頭體型龐大，直立起來，足有房屋大小的黑蛇正睜着猩紅的蛇瞳居高臨下的看着自己。
感受到黑蛇身上散發的恐怖氣息。
老道的面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來不及過多思考，運轉體內最後一縷真氣，他的身影一躍而出，向着遠處奔去。
然而。
剛跑出兩步，他腳下的積水竟如活物般扭動起來。
眨眼間，化作兩條粗壯的繩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緊緊地纏繞住他的雙腳。
這一下。
麻臉老道身體直接失去平衡，整個人向前撲去，重重地摔在泥濘的地面上。
看到這一幕。
麻臉老道面色變得駭然而扭曲。
是術法！？
眼前這頭黑蛇難不成是道基層次的大妖？
思及此。
他當下沒有了絲毫反抗之心。
“別殺我，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您……”
麻臉老道看着黑蛇那可以輕鬆吞下他的大口，身軀顫抖。
這一番表現，讓黑蛇，也就是胡奇有些意外。
原本以爲對方是個對待妖族嫉惡如仇，剛正不阿的正道之人，想要撬開對方的嘴巴應該會有些難度。
但沒有想到竟然這麼簡單。
……
一炷香後。
麻臉老道化作了一具冰冷的屍體，被隨意丟棄在了一旁。
而胡奇獲得了不少的信息。
比如此界的超凡者實力劃分。
其中不管是修仙者，還是妖族都從低到高。
都分爲練氣，道基，凝元三個大境界。
其中練氣境又分初感，聚炁，通脈三個小境界。
初感：感應天地靈氣，踏上修仙之路。
聚炁：匯聚天地靈氣，化爲自身之炁，修仙者稱其爲真氣，妖族則是妖力。
通脈：運轉積攢足夠真氣（妖力），貫穿身軀奇經八脈。
至於之後道基，凝元兩個大境界的情況。
以及這些境界之後，是否還有其他的境界劃分。
麻臉老道也不清楚。
畢竟，說白了，眼前麻臉老道只是聚炁後期。
勉強觸摸到通脈的門檻。
實力算是修仙者中的最底層存在。
並且本身無門無派，只算是一個散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