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天道會後近一年半的時光裡,元采薇一直呆在丹山,幫助元辰執掌聖器。
此間她身穿一件紫衫裙走到院中,身段看上去的苗條了不少,腰肢比之以往更加纖細,在冰雪下帶看冰雪芙蓉的美感。
她是清晨抵達盛京的,將丹藥送到天書院後簡單歇息了一下就去了季憂的院子,結果沒找到人。
後來還是看守山門的弟子傳訊給她,說季憂目前住在無慮商號,她才帶着阿弟來了此處。
其實在來的路上她就已經料到顏書亦會在了,所以已經有了些許的心理準備。
其實顏書亦也一樣,知道自己的塑料姐妹總想找機會偷人,當初還瞞着她偷偷去了季寨,所以對她的到來也不覺得意外。
不過雖然兩人都知曉,但都裝作不懂的樣子。
「采薇姐姐又來了?」
「新元將近,我與阿弟前來天書院送丹,知道鑑主姐姐會在季公子這裡,順便過來一見。」
丁瑤看了一眼自家鑑主,心說您看吧,連元姑娘都知道你想粘着公子,不用問都知道你會在這裡。
顏書亦感覺自己被當成了天天盼着找情郎的小氣女子,眼神不禁眯起。
而魏蕊則愣了一下,心說怎麼兩個姐姐,便聽到卓婉秋在她耳邊竊竊私語了幾聲。
送季憂入先賢聖地後,元采薇曾偷偷跑到豐州,結果和想聽豐州人叫自己季夫人的顏書亦撞到了一起。
兩個鬼心思一籮筐的女子就這麼在季寨待了一日。
期間,顏書亦總是客人客人地稱呼元采薇,元采薇心中不服,便開始姐姐姐姐的叫她。
唯一受傷害的,只有真的被當成客人的元辰。
丹宗之女比靈劍山小鑑主大一些,按道理她纔是姐姐,但叫顏書亦那聲姐姐則是她暗戳戳也想嫁進來的稱呼。
而顏書亦繃着小臉叫她姐姐,則和當初說她是客人一樣,護食之意不加遮掩。
不過小鑑主其實自己心裡也清楚,自己一個人以後恐怕是扛不住的,就算加上丁瑤可能也不行,到時候元采薇也許會是分擔火力的救星,所以稍稍有些剋制。
果然,人到最後還是得有個好身體!
季憂起身去了屋中,拿了凳子遞給兩人叫姐弟倆坐下,然後打量了一下元辰,發現他和元采薇一樣瘦了不少。
「元辰在山上吃不飽麼?」
元采薇看向元辰:「阿弟掌控聖器不順利,父親就不給他飯吃——」」
季憂又看向她:「那怎麼連元姑娘也瘦了?」
元辰聽後立刻開口:「姐姐整天黑着臉,見我做不到就也氣的吃不下飯,罰跪的時候還一直盯着我,姐夫不要被阿姐今日這溫婉摸樣給騙了。」
元采薇正學着桌上的幾個姑娘扎制着花燈,自然的像是回家一樣,此間聽到阿弟的告狀,忍不住露一個冰冷的眼神。
元辰躲在季憂旁邊,心說你在山上兇就算了,在這兒還兇小心被姐夫打屁股。
往常在山上,元辰就常常說等見到季憂就讓姐夫打自己屁股,所以儘管他只是心中默唸,元采薇也知道阿弟在打什麼主意。
此時,天色漸暗。
幾個女子扎着花燈,而裊裊炊煙則開始從後院之中冒出,混入了白茫的天空。
季憂已經在生火做飯,正炒制着鐵鍋之中的臘肉。
而在他炒菜的同時,耳邊則時不時地傳來顏書亦和元采薇兩人帶着塑料姐妹味道的對話。
傲嬌鬼不動聲色地問,既然丹宗的丹藥已經送達,姐姐今日還是明日回去。
元采薇回答則是,回姐姐的話,山上無聊,妹妹打算在此過完新元再回去,
雖說丹宗不修仙法,但煉丹的日子過久了同樣會枯燥,元采薇一年半都未曾下山,此番前來盛京也是打算好好休息一下的。
說實話,雖說上次貓冬的時候也是被自己的鑑主妹妹一臉警惕的盯着,也沒能和季憂做什麼,但那般熱鬧而閒適的日子她是極爲喜歡的,因爲三人逛燈會而丟了弟弟的那件事除外。
顏書亦隨後又故作無意地問她可有下榻之處,元采薇則說無慮商號的後院看着好像挺大的。
於是,在竈臺邊炒菜的季憂隨時能夠感受到劍氣忽升忽起。
一直到未時,小院的門被人再次被人推開,穿着一件棉袍的匡誠從門外走來。
今日難得熱鬧,再加上魏蕊也在,於是季憂便差了無慮商號的夥計去給匡誠送信,叫他前來小聚。
匡誠進門後看到魏蕊有些訝然:「蕊兒姑娘怎麼也在此處。」
「我害怕顏姐姐真的斷情絕愛,決定來勸季公子主動一些,結果一進來就發現顏姐姐在和季公子一起扎紙燈,紮好了還求表揚——」
「還有這種事—」
「顏姐姐也太會騙人了。」
匡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我就說了別擔心的,不過元姑娘怎麼也來了?」
魏蕊忍不住壓低了聲音:「和那次一樣,來找季公子的,顏姐姐咂醋了。」
匡誠看着冷傲無雙的顏仙子和語氣喃喃的丹宗之女,不禁感嘆一聲好身體徵服天下。
隨後他捲起袖子,如正在燒火避開「兩姐之戰」的元辰一樣,開始幫着季憂打下手。
等到一道又一道菜餚炒好,季憂端着碟子走進了屋中。
此時,靈劍山小鑑主從茶亭之中起身,帶着一臉冷漠的表情也跟進了屋裡,盯着他看了許久。
季憂伸手捏起一片肉片,喂到了顏書亦的水潤的嘴巴里:「快開飯了,去洗手。」
小鑑主給他一個冷徹的眼神,隨後出門乖乖去洗了手。
元采薇和顏書亦一樣,也在季憂的一個眼神間起身,將雙手沐在了溫水盆中。
晚飯在一片暖色的燭火間進行,此時的天色還未黑,倒是窗外的雪開始落的緊了一些。
元辰顯然是餓壞了,筷子落個不停,直呼姐夫做飯不錯,以後天天吃,引得衆人轉頭看他,心中忍不住默唸一聲傻小子。
因爲這一桌裡除了匡誠和魏蕊,大概他就是最根正苗紅的客人。
晚飯過後,元采薇望着窗外的落雪,思索着能不能住下來,結果還沒想到怎麼開口,
就被「偶遇蕊兒妹妹的情郎的朋友,來吃頓飯」的顏書亦給拉回到了魏家的別院。
其實這次見到元采薇來找季憂,小鑑主的醋勁兒和警惕沒有上次那麼多。
因爲上次她沒看過,這次看過了,會要命的,她自己都不敢,便覺得元采薇也不敢。
不過她又怕也元采薇真的敢,所以還是選擇了一個保險的做法,把她帶了回去。
雪花飄飛的夜晚,元采薇被安排在了別院東廂的臥房。
魏家別院燒的是地龍,也就是在房子下面挖的火道,柴火燃燒的煙氣會通過火道流通,從而將熱量帶入房中。
除了這種手段之外,房中的地板上還鋪了厚厚的毛絨地毯,以保持地龍所供給的熱量不會快速流散。
此時的顏書亦和元采薇正坐在毛毯上,兩雙雪白的腳腳相對,粉嫩的腳趾如同綻放的花瓣一般。
這種場景,讓兩人都有一種兒時在靈劍山一起過冬的感覺。
等到冒雪歸來的體溫稍稍緩和過來之後,四下打量着房間的元采薇忽然開口。
「鑑主姐姐當初是怎麼掌控聖器的。」
顏書亦聽後回過神,漂亮的眉心輕皺,思量半響後開口:「元辰當真遇到了麻煩?」
元采薇遲疑片刻後點了點頭:「元辰嘗試了一年多的時間,但到目前爲止還是無法喚醒聖器,父親爲此十分惱火,元辰說家裡不給他吃飯不是虛言。」
聖器對於仙宗來說基本就等同於基石,因爲聖器的存在,仙宗纔不同於那些千年世家若元辰無法執掌聖器,丹宗很可能會面臨如靈劍山那樣的局面,甚至因爲丹宗不修仙道沒有戰力,情況可能還會更糟。
這件事目前只有自己丶父親與元辰知曉,因爲任誰都知道,丹宗嫡傳若是不能掌控聖器,那麼影響將會是極大的。
但她可以告訴顏書亦,因爲在她看來她們是一家人。
所以元采薇今日那句話不是假的,她確實是知道顏書亦會粘着季憂,特地來見她的。
「鑑主姐姐是這一代親傳之中唯一成功掌控了聖器的,所以我覺得姐姐可能會有辦法。」
顏書亦聽着她一口一個姐姐忍不住睫毛輕顫:「丹宗的丹術與仙道雖說是來自同一本源,但總歸不同,何況當初是靈鑑主動來見了我,與元辰現在的情況也不太相同。」
元采薇思索良久後開口:「以姐姐對聖器的瞭解,會不會有親傳天生便不適合執掌聖器?」
「青雲史上能夠掌控聖器的人本就不多,這等先例之前我之前從未聽說過。」
「姐姐可能想到別的辦法顏書亦思考良久,隨後輕輕張開手掌,隨後便有一片光華從其掌心之中閃現,瑩瑩發光。
元采薇忍不住看了許久:「這是何物?」
「聖器的一縷本源之力。」
「靈鑑的?」
顏書亦輕輕點頭:「七大聖器全都來自於天道,按理來說應該是同宗同源,你可以讓元辰試試能不能將其煉化,大概就能知道元辰是否可以執掌聖器了。」
元采薇擡起眼眸:「若是無法煉化,則與無法成爲執器者?」
「應是如此。」
「可若真像姐姐說的那樣,那我父親也可以這麼做,爲何他一直沒讓元辰試過。」
顏書亦看着她:「可能是因爲不需要煉化吧,若這一縷本源之力對元辰抗拒,結果基本就明確了,我作爲旁觀者當然不會覺得怎樣,但你父親也許很難直面一個既定的結果。」
元采薇的紅脣微張:「既然是父親是這麼想的,我這樣做會不會不對?」
「可以不做,但你要清楚,這對元辰而言不公平,因爲有些事也許不是他的錯。」
話音落下,小鑑主腰間的儲物葫蘆忽然閃爍,一枚靈石出現在了她的另一隻手的掌心而隨着她如幽蘭香雅的吐息,那靈石之中的藍色漸漸消散,隨後那縷金色的本源之力被封入其中。
元采薇接過這枚靈石,捧在掌心看了許久,隨後擡頭看向顏書亦。
聖器的本源產生自聖器之中,多一縷少一縷不會有什麼影響,但絕對不會是能隨便就可以給別人的。
她和顏書亦雖然是姐妹,但那也只不過是幼時情誼,加上這些年丹宗與天書院交好,
與靈劍山疏遠,情誼已減弱不少。
元采薇覺得自己依着以前的美好前來尋她相助,靈劍山小鑑主未必肯答應。
而她現在這麼做,其實還是因爲兩人與季憂之間的關係。
元采薇覺得自家鑑主妹妹雖然一直咂醋,可其實還是因爲季公子與她親近了許多。
不過元采薇捧着手中那顆被封存了本源之力的靈石,陷入沉默之中。
說真的,她不知道該不該給元辰嘗試。
因爲若是阿弟能被聖器本源接受還好,若是不能,她無法想像丹宗會走到何種地步。
可同時她又糾結,因爲她知道小鑑主說的是對的,若不是阿弟不努力,而是本身就不對,這件事對阿弟來說就極不公平了。
溫暖的房間之中,厚厚的毛毯之上,兩人都都陷入沉默之中,唯有粉嫩的腳趾時不時地會動彈一下。
思索良久之後,元采薇覺得還是要試試的。
因爲如果元辰真的無法掌控聖器,那麼這件事總歸是面對的。
她擡起頭,打算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小鑑主,但一聲姐姐還未開口,她就發現小鑑主似乎也在思索着什麼。
窗外的風雪漸漸大了起來,將房中襯托的更加溫熱。
坐在毛毯上的顏書亦忽然回神,看向元采薇,仍舊是冷豔的樣子,但粉嫩的腳趾卻忍不住蜷縮。
「采薇有沒有不傷身體,但是能讓人腰腹痠痛的丹藥。」
「?」」
顏書亦雖然是執掌聖器的女帝角色,但確實很喜歡粘着季憂。
尤其上次在安遠城的時候,被登徒子抱着睡了一夜,雖然她嘴硬不說,但其實很喜歡那種感覺。
但季憂現在的腰可不是當初的腰,小鑑主因爲害啪,晚上都不敢久留。
元采薇證了許久,發現顏書亦雖還是那般清冷表情,但眼神裡卻帶着一絲閃躲。
她被顏書亦帶回來的時候就覺得納悶,因爲上次來盛京的時候,她雖然沒住季憂的院子,但卻知道顏書亦是天天住在那裡的。
可這次不知爲何,小鑑主妹妹卻忽然就不住了。
此時聽到她說要不傷身體,但是能讓腰腹痠痛的丹藥,心中頓時明白了。
靈劍山小鑑主不敢留宿是因爲害啪元采薇的腦子裡不禁想起當初在藥池看到畫面,似乎有什麼在回憶之中豎起。
呼呼窗外的寒風不斷地吹着,而房間之中則是一片安靜。
直到幾息之後,思索良久的元采薇擡頭看着顏書亦,用細弱蚊聲的音量開口:「其實我可以試着弄個不疼的丹藥——」
顏書亦聽後瞬間眯起了眼睛,虎視耽地看着她。
元采薇果然也看過。
從上次天書院問道靈劍山開始,季憂就告訴她元采薇看了應該她第一個看的好東西,
她問了好多次季憂都不告訴他。
但後來在先賢園親眼見過之後,她就隱約猜到元采薇看到的是什麼了。
此事經由元采薇的口,終於得到了證實。
因爲如果她沒看過,就不會知道自己要腰腹痠痛的丹藥是爲了做什麼,也不會給出一個「不疼」的丹藥作爲備選方案。
最關鍵的是,顏書亦覺得自家姐妹張口就說什麼「不疼」的丹藥,其實是她在見過之後爲自己做打算的。
「煉製這樣的丹藥要多久?」
「不疼的——丹藥麼?」
「不傷身體但是會讓腰腹痠痛的丹藥。」
「大概需要個幾日。」
顏書亦沉默片刻,眼神看向一旁:「那——.不疼的呢?」
元采薇低着頭看向旁邊:「差不多的時間—.」
沉默許久之後,顏書亦從厚厚的毛絨地毯上起身,一臉冷漠地從元采薇的房間裡走了出去,似乎方纔什麼都沒聊過,但臉頰在寒天凍地間漸漸泛紅。
丁瑤和卓婉秋在風雪下的連廊中看着這一幕,四目相視間不禁流露出一絲茫然。
鑑主從姑爺房裡出來每次都會臉紅,怎麼現在從元姑娘的房間出來也會臉紅?
與此同時,無慮商號後院的小屋之中因爲點了火爐,與燒着地龍的魏家別院也是同樣的溫熱。
房間之中,未曾離去的匡誠正聽季憂說着關於豐州的事情。
「靈石售賣最近還算穩定,價格也被擡得極高,救災糧的成本應該可以收回來。」
季憂拿了一塊棉毯搭在腿上:「不過糧食收穫再多也只能在百姓流通,所以我先前一直想培育靈苗的事情,今年春耕倒是可以試試。」
匡誠抱着肩膀,聽到季憂的安排之後點了點頭。
誠如季憂所說的那般,在豐州百姓的糧產仍有盈餘之時,豐州的糧食再次提高也沒有太大的意義。
得像雪域妖石一樣,被那些修仙者所需,才能讓他們把吃掉的稅奉重新吐出來。
匡誠思索許久,忽然看到季憂又拿了一片棉毯蓋在了腿上,眼神不禁迷惑:「季兄覺得冷麼?」
季憂有些莫名地搖了搖頭:「也不是冷,就是感覺腰腹之間有點涼颶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