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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看仙傾 - 第276章 撿與搶字體大小: A+
     

    方錦程對外宣稱閉關,說是要衝擊通玄中境。

    緊接着沒多久,關於彭羽到掌事院主動申請退離天書院的消息也從外院傳來。

    加上清晨時得知神遊境長老神念受創,掌事院慌慌張張上山,應接不暇的消息讓內院弟子再也無心修道,於人羣聚集之處神色各異。

    他們知道,看似平靜的昨夜一定是發生了一些他們不知道的大事。

    也就在這各種猜測不斷流傳的時候,一道身影從內院山門西側的的仙居之處出現。

    處於高處的衆人聞聲向下俯瞰,就見季憂手提長劍從一間院落之中走了出來。

    他依然是一副書生摸樣,看上去人畜無害,不過腰間的儲物葫蘆卻被撐歪了嘴子,出門後還警了一眼尼山之巔,隨後轉身離去。

    而讓衆人感到疑惑的是那不是他的院子,而是方錦程的院子。

    「季憂怎麼是從方錦程的院子裡出來的———

    「記得昨日回山的時候,我曾看到方錦程在與彭羽說些什麼,好像是因爲內院擇生的事情。」

    「會不會是—起了衝突?」

    「昨夜可沒聽到什麼聲響」

    議論聲中,季憂轉道向東,身影漸漸消失。

    見此一幕,衆人思索了良久,隨後默不作聲地去了方錦程的院子。

    淡淡的霧氣之中,迎面那方小院的木門是倒在地上的,放眼望去,初房的屋門也是朝外開,但房間內卻已經空了。

    什麼的字畫擺件,靈石玉器丶佩劍法寶,就連檀木的桌椅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而隨之一起不見的,還有原本擺放在院子當中的一座方寸臺。

    此物是方家傳代的一件靈寶,有增強天人感應之能,亦可以清明道心,使念頭通達。

    青雲天下世家數量千百,但總有一些家族能夠屹立不倒,節節攀升,這其間自有他的道理。

    據說方長老也是藉由此方靈臺一路修行至此,才從融道境的門檻進入應天境,直至無疆的。

    而方錦程自小便被寄予厚望,一直都是被萬衆期待的下一位方家強者,於是在其入了內院沒多久之後,這靈臺便被送了過來助他修行。

    只是這方靈臺此刻已經不見,只留下臺子下方被壓出的一片六邊深痕。

    正當衆人看着那被壓出痕跡的地方發證時,一隊從後山方向而來弟子迎着清晨的薄霧來到此時,從門外魚貫而入。

    爲首那人身高馬大,穿一件黑色的斜襟短衫,正是方長老座下童子魯達。

    天道會預選退賽之後,魯達就閉關了,一直到現在纔出來,還是那般表情不多,說話很少的狀態。

    而當他們來到院中之後,首先就將目光看向了那座方寸靈臺原本所在的位置,而當看到靈臺不見了之後,魯達臉色微變。

    今日寅時,還在睡夢之中的他就被方長老喚了過去。

    先是被吩咐送方錦程去長老閣右側的山淵,讓其立刻閉關。

    等做完這些之後,他又被吩咐前來此處,收回方家傳代的方寸臺,看上去急切無比,

    似是這家傳靈寶要被偷走了一樣。

    可在魯達看來,以方長老的地位和威嚴,那方寸臺就算丟在山道上也無人敢碰,怎會急於尋它。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那方寸臺當真不見了。

    思量許久之後,魯達轉身出門,朝着山上走去,隨後進入到長老閣。

    等他穿過了那被紅毯鋪就的陰暗走廊,來到了方長老的面前時,方長老正在房之中盤膝而坐,雙手下垂。

    這是修仙者用以悟道的姿勢,但方長老明顯沒有入定,他只是這般坐着,眼神之中充滿了焦躁。

    「東西呢?」

    「長老,東西已經沒了。」

    聽到這句話,方長老忍不住握緊了拳心,看着魯達的眼神變得無比陰。

    其實魯達先前就已經聽到過周圍同修的議論,知道在他們抵達之前,季憂曾從院子裡出來的。

    如果方長老問的話,他肯定會將此事說出,畢竟他和季憂也沒什麼交情,沒必要替他隱瞞。

    可誰知方長老沒問,只是死死捏着手中的茶杯,捏到杯壁碎裂都未發一言,隨後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就連那褶皺佈滿的眼角都在不斷地抽跳。

    見到他這種反應,魯達瞬間低下了頭。

    他忽然便覺悟了,方長老心心念唸的方寸臺不是被偷了,而是被搶了。

    因爲只有被偷了纔會問是誰,被搶了則不需要。

    「長老可還有別的事情要吩咐弟子去做?」

    「你去安排個人,每日去山淵中給方錦程送飯。」

    「此事我已做好了安排。」

    「那便退下吧——」

    「是。」

    目送魯達離開,方長老沉默許久,隨後起身下山,輾轉之間來到了掌事院。

    掌事院的三位掌事剛剛忙活完替呂長老看病一事,屁股還沒坐熱,見到方長老來此,

    立刻起身相迎。

    「方長老所來何事?」

    方長老沉默許久:「我丟了一方傳家的靈臺。」

    三位掌事眉心一皺:

    「有人看到是那方寸臺是被季憂撿了去,還請三位掌事辛苦一下,幫我問問。」

    「敢問方長老,那方寸臺是在何處丟失?」

    「是在我太孫的院子裡。」

    掌事院的三位掌事在聽他說後,陷入了無盡的沉默之中。

    在自家院子裡的東西沒了,那他媽不叫丟,那就是被人搶了去。

    他們意識到自己先前並沒有猜錯,呂長老丶方長老,都是在昨天晚上吃了大虧的。

    三位掌事對視一眼,明顯不太想摻和這件事。

    季憂已經不是以前的季憂了,連呂長老都撐不住,何況他們。

    但掌事院本就是爲了處理這些事才存在,有些事很難推脫。

    於是他們從掌事院離開,輾轉間來到了季憂所在的院落。

    季憂從方錦程的院子回來後就睡了一覺,此時剛剛甦醒,正拿着鋤頭在院子當中刨坑三位掌事就站在他院中等他做這一切,眼神不自覺就看着那隻被放進了坑中的寒鴉。

    那隻寒鴉全身無傷,但是氣竅之外皆有血跡,明顯是被震碎了神魂,由此可見,昨夜此間發生的該是多麼可怕的生死之局。

    季憂將坑填好,轉身看向身後的掌事:「三位來此有何貴幹?」

    「也不是什麼大事,只不過是受方長老所託,前來傳個話而已。」

    「方長老想讓你傳什麼話?」

    秦榮看着他:「他說他丟了一塊方寸臺,被好心人撿了回去,讓我們前來尋找。」

    季憂眉鋒微微一挑:「什麼方寸臺?我連人都沒有見到,怎麼會見到一方臺子?」

    秦掌事拿出一隻禮盒,其中丹藥與靈石無數,底下還有一卷秘術:「這是方長老給您的謝禮,其實那種家傳中寶都有家族烙印,動念便能知道在哪的。」

    「方長老這個人,就是太客氣了。」

    「那方寸臺?」

    「我沒有見過。」

    季憂淡淡地說着,並伸手拽着那禮盒的繫繩。

    秦榮下意識地就拽緊了繩子,但當他看到季憂那副已經沒有了微笑的表情的時候,沉默半響之後後還是鬆開了手,轉身離去。

    方長老在聽到這個回答之後手都在發顫,隨後不發一言地回到了長老閣。

    其實長老閣的許多長老對於方家那座方寸臺都有所耳聞,知道其價值之重就算是千年世家都不一定能承受的。

    因爲靈寶本就稀少,可以世世代代傳承下來令每一位子第都可以藉此悟道的靈寶就更加稀缺了,這簡直是要了方家半條命。

    不過也有長老勸說,說那方寸臺有方家印記,怎麼也丟不了,讓方長老就當是借給了李憂,等到以後有機會了再找他要回。

    其實這種話是相當誅心的,許多與此事無關的長老聽後都覺得忍不了。

    可方長老只是一臉麻木地靜坐着,最後目光深邃地輕道了一聲也對。

    自家的家族重寶被別人保管還對?聽到這種事的衆人忍不住一陣咋舌。

    當然還有一些人,他們忽然意識到當初兩人在東平山一戰恐怕不是兩敗俱傷那麼簡單,方長老心中是有些恐懼季憂的。

    日子一直平靜到了霜降之日,晨曦進發的清晨。

    曹勁鬆得到了一方靈臺,盯着看了許久後看向季憂:「這東西你是從哪兒來的?」

    季憂擡頭看他一眼:「你不是一直都說想要衝境?我就幫你撿了一個。」

    「這是方家的重寶,我以前可是聽說過的,你在哪兒撿來的?」

    「方錦程的院子裡。」

    「那叫搶!」

    季憂聽到這句話後眉毛一挑:「沒人攔着怎麼會叫搶?」

    曹勁鬆愣了許久後嚴肅開口:「那就叫偷了,季憂,偷比搶可惡劣。」

    「可我等了一夜的失主,結果連根毛都沒等來,我不拿萬一被別人拿走了呢?而且走的時候也是順大路走的,所以就是撿。」

    「?」

    「用不用?不用我可給馬教習用了。」

    曹勁鬆聽後連說幾個用字,生怕季憂又把靈臺收走。

    豐州子弟現在不太需要他庇護了,而他在融道境已經多年,也想試試更高的境界。

    倒不是爲了變得多強,主要是當日子好起來的時候,無論是誰,總會希望自己能看的久一些。

    季憂叮囑他好好修行,被罵一句倒反大罡。

    隨後的日子當中,長老閣和掌事院都沒有了動靜,一切好像都不了了之。

    直到霜降之後沒幾日,丹水郡太守之女向芙迎着晨曦進入入內院,才讓內院重新熱鬧了一番。

    因爲早在他進入內院之時候,山上就下來了一大批長老,特地在此等候。

    他們的有些來自於仙殿,有些則來自於長老閣。

    連葛長老與彭長老也在其列,噓寒問暖之下想要將其收爲座下弟子。

    正是因爲這般場景,以至於吸引了很多的弟子前來圍觀。

    向芙在外院很努力,但有時候努力並非是一個褒義詞,而更像是說一個人天賦不夠。

    尤其是她突破下三境圓滿用了兩年,確實談不上可圈可點。

    此時,有一些內院弟子抿住了嘴角。

    很多事情發生的時候顯得很亂,但後來仔細授一授是能夠奏成線的。

    方錦程在內院擇生結果出來後立馬就挑唆彭羽去找麻煩,還有一些人知道彭家咽不下這口氣也帶人去過長老閣。

    然後去找麻煩的彭羽在那夜之後直接就主動退出了天書院,被家中帶回。

    一直想找季憂麻煩的方錦程則對外宣稱閉關,進入了長老閣附近的山淵,再也沒有露面,院子也被洗劫一空。

    當然還有一些不敢細想的,比如呂長老在那夜身受重傷」

    而在向芙正式入了內院之後,曹勁鬆也開始潛心閉關。

    而季憂則將目光放在了今年豐州所給出去的稅奉份額,以及通過無慮商號救濟糧帳簿之上。

    季憂從尼山而下,輾轉間來到了盛京之中的無憂商號的後院。

    這院子也是一位因爲新政而被彈劾下臺的官員的宅邸,原本在司仙監的手中。

    匡誠說了無慮商號之事後,便從司仙監那裡拿到了地契。

    隨後請了工匠,將原本的府門拆掉,改成了沿街的商鋪。

    後面的院子倒沒怎麼拆改,假山丶涼亭與聽香水榭,皆是原貌,與廳堂和主屋排在一起,看上去錯落有致。

    季憂此時正坐在院子當中,已經將所有的帳目全部看完。

    豐州地大,有修仙者輔助開墾後,今年糧產的確驚人。

    但就算如此,豐州的土地也只是被利用了冰山一角。

    現在唯一欠缺的,就是更多的人手。

    不過隨着無慮商號越開越多,從別州前來的務工者勢必會隨之增多,這倒不是需要多操心的事情,只需要按部就班地進行即可。

    若是日子可以就這樣下去,餓孵千里和易子而食的事情應該不會再發生。

    但前提是,不再有災禍。

    季憂捏着帳本,思量許久,心心念念着若可以就此平安,他大概率會出去遊歷一番。

    去丹宗泡泡藥池,去靈劍山玩玩腳腳。

    想到腳腳的時候,季憂思慮被一陣來自於無慮商號前方商鋪的腳步聲打斷。

    擡頭看去,匡誠正帶着魏蕊穿庭過院子而來:「季兄。」

    季憂回過神:「你們兩個怎麼有時間到我這裡來?」

    「我今天休沐,本就打算前來尋你,結果剛到門口就碰到了蕊兒,便一同前來了。」

    魏蕊此時坐到凳子上:「馬上過冬了,季公子,我顏姐姐今年還來嗎?」

    季憂擡頭看着她:「她現在一心向道,與我恩斷義絕了。」

    「啊?爲什麼啊?」

    「害啪。」

    「?」

    匡誠此時也坐了下來,從袖口之中掏出一封信:「你之前叫我留意的事情,前幾日來了回信。」

    季憂接過信來,拆開了細讀了一番。

    上次見面的時候,他告訴了匡書生在東平山發生的事情,讓他幫忙盯一下,而這信箋中所寫的就是司仙監在東平山脈附近的探查結果。

    自仙宗從山中撤離之後,青州並沒有真正安靜下來,隨之而來的是許多世家子弟的探訪。

    甚至就連遠在最南方的靈州也有世家派弟子去過,據說他們在東平山脈和安遠城之間徘徊了很長的一段時間,至今仍有人在。

    季憂聽到之後思索片刻,沒覺得多麼意外。

    因爲仙宗將東平山脈之中發生的事情歸結爲靈寶降世,這種說法的確太過於籠統且虛無,有些世家不相信也是正常的。

    不過東平山脈和安遠城他已經親自看過了,不會有什麼線索能讓人知道卜家人身上發生了什麼。

    前幾日的時候,季憂還收到了來自於丁瑤的傳信。

    仙宗行走遍佈天下,如同眼晴一樣,能夠查到很多隱秘的事情。

    而根據傳訊來看到,那些從東平山脈回去的長老們也沒有安分下來,沒多久就又離開了。

    其中有一部分人被查到蹤跡,是去了距離自己較近的遺蹟,一直在探查着。

    折騰未必是件壞事,因爲折騰代表着他們還是沒有頭緒。

    老不死的,還真是有點可憐了。

    本來他們在深山之中枯坐,在預期無法破境延壽的情況之下或許早已接受人之將死的境遇。

    可忽然出來的下家的事情,瞬間讓他們百爪撓心,覺得看到了希望,偏偏無法找到。

    匡誠此時看着季憂:「冬日已經到了,我打算去孤殘院送些東西,順便看看虎娃,季兄要不要與我同去?」

    「我就不去了,你幫我買些東西便是。」

    季憂從懷中掏出一隻繡着「方」字的錢袋,取出了幾錠銀子。

    匡誠接過銀子,也沒多說什麼,與他閒聊了一會便帶着魏蕊去了孤殘院。

    之前買過的棉被丶棉衣都還能穿,所以匡誠在盤算今年是該幫他們修一下屋子,還是買些書教他們認字。

    魏蕊跟看他從無慮商號出來,走出去沒幾步後忍不住看向匡誠:「季公子不是挺喜歡孩子的?」

    「嗯,但不知爲何,他不太喜歡虎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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