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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看仙傾 - 第254章 煉體不可逆字體大小: A+
     

    「先賢聖地之中靈氣充裕,天道清明,就算資質再差,進入之後也必然會破境纔是,

    誰曾想他真的如何進去就如何出來。」

    內院紫竹禪林茶亭。

    石君昊丶何靈秀丶餘詩柳丶谷澤濤等人相聚於此。

    天書院並不是空的,外院之中周圍常有弟子走動,所以季憂歸來的事情很快便被人注意到,於是便傳的沸沸揚揚,便也傳到了外院,飄進了很多人的耳朵。

    季憂這個鄉野私修拿到天道會榜首的事情其實還餘波未退,此時又再起一波。

    何靈秀端起茶杯:「季憂的天賦一直都是極好的,該是有些地方限制了他,不然不會如此。」

    蕭含雁聽後忍不住擡眸:「你的意思是煉體?」

    「不錯,青雲天下早有定論,成仙者將神魂出竅,結成仙體,肉體本就不能太過強悍,否則天人感應便會受到限制,他當初從通玄中境到通玄上境,就已經耗費了許多功夫了,這次入聖地,天人感應怕是沒了。」

    「這—豈不就代表着仙路斷絕?」

    修仙一路靠的就是天人感應,從而洞察萬道法則,凝聚於己身。

    而一旦沒了天人感應,也就意味着仙路走到了盡頭。

    天書院有許多弟子,下三境修行速度不慢,但因爲悟道天賦不高,天人感應阻礙不斷,一步一個坎,最終泯然衆人。

    但讓衆人沉默的不是這誰都知道的結論,事實上季憂明顯不屬於這種情況,

    他的天賦極強,是因爲煉體將自己鎖住的。

    餘詩柳此時忍不住轉頭,看向了谷澤濤與王高岑。

    天道會結束後的這大半年時間裡,那些被人打敗的畫面總是在他們的腦海之中反覆,

    讓他們交談都變少了。

    不過他們倒是時常到藏書閣,去翻閱一些關於煉體的典籍。

    其實這種事即使不說,他們相互之間也是能懂得的,當初季憂橫掃全境的事給他們的震撼太大了,讓他們不自覺地也動了心思。

    不過他們目前還只是停留在瞭解的層面,並未真正開始嘗試。

    如今聽到師兄師姐們的討論,瞬間便放棄了那種的心思。

    「這肉體對神唸的限制,可能有方法消除?」

    長老閣之中的幾位長老也聽說了季憂歸來的消息,此時立於閣中,相互之間也是議論紛紛。

    方長老聞言而笑:「煉體是個不可逆轉的過程,自然是無法消除的,千年前也不是沒人走過這條路,不然也不會遺留下如此多的煉體典籍,此道沒落便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葛長老忍不住微微皺眉:「這季憂,到底在搞什麼?」

    「出身的限制罷了。」

    「?」

    方長老端起桌上的茶盞,以杯蓋輕刮浮沫:「他靠着天賦硬走到此處,可與世家子弟相比,終究沒人教他後來該怎麼做。」

    長老閣中的長老聽後瞬間明悟了他的意思。

    季憂這般天賦,若是放在世家之中,必然是會被當做種子培養。

    家中先輩必定會以過來人的經驗,爲其制詳細的修行規劃,走到哪個境界該做什麼,

    吃什麼丹藥,精準的分毫不差。

    煉體這種歧路,是萬萬不會走入的。

    可季憂出身鄉野,家中並無先輩,許是私修入院之前便染上了這種煉體的惡習。

    這確實是增強了他的戰力,讓他在天道會一舉奪魁,可弊端也已經顯露無疑。

    方長老說到此處,忍不住陷入了沉默能在肉體限制之下仍舊走到通玄上境,這也讓他意識到季憂原本的天賦該有多強。

    這種人若不是不曾煉體,或許天道會上就拿不到榜首,但進入前十的可能還是存在的,進入先賢聖地之後再出來,或許真的不可限量。

    此時,作繭自縛四個字浮現在了他們的腦海之中。

    同樣心情複雜的,還有正坐在院子當中的曹勁鬆丶班陽舒丶溫正心以及陸家姐妹。

    從天道會回來之後,他們也算是因爲季憂風光無限了一把。

    曹勁鬆從一個籍籍無名的教習,成爲了外院炙手可熱的人物,掌事院還把丁昂的院子換給了他,讓他住的大些。

    其實他是不太想換新院子,畢竟金窩銀窩都不如狗窩。

    但作爲天道會榜首的教習,掌事院也不希望他住的太過於寒酸。

    至於陸家二小姐,入了內院之後選擇了自在殿,與何靈秀屬同殿內,雖說比不上親傳,但殿中有一些基礎術法還是可以接觸到的。

    至於溫正心丶班陽舒,也是整日在院中修道,沒有太多的煩心事。

    也就是最近忽然出現的天地異象與邪種出沒挑動過他們的心絃,期間曾與與匡誠一道回過一趟豐州。

    但就像是木菁對季憂說的那樣,豐州如今是鎮北軍駐紮之地,雖然也有邪種出現,但並未鬧出什麼亂子。

    可見到季憂回來,這番平靜像是忽然被打破了。

    季憂未能破境的消息半月前就開始流傳,當時的曹勁鬆可謂之以鼻,卻無論如何都沒想到這件事竟然是真的。

    偌大的庭院之中,衆人看着落座的季憂,眼神逐漸凝固。

    首先開口的還是曹勁鬆。

    「孽徒,你在先賢聖地到底做什麼了?

    ,

    「修煉啊。」

    曹勁鬆的嘴角忍不住一陣抽搐:「大半年的光景,你爲何還是通玄境?」

    季憂此時捲起袖子:「是修煉不假,不過我在煉體。」

    「你跑先賢聖地當中去煉體?」

    「好男人應當有副好身體。」

    曹勁鬆凝視了他許久,眼神忽然變得嚴肅了起來:「別給我插科打渾,你的天人感應是不是被肉體限制了?我早先便與你說過,煉體不是正道。」

    季憂早先便預料到會受此盤問的,聞聲不禁開口:「我沒想過成仙,所以戰力對我而言纔是最重要的,煉體一路對我而言最爲好走,也是能最快提高戰力的方法。」

    曹勁鬆眉心一皺:「這是何來的理論?你莫不是被誰騙了?」

    「是我自己得出的結論,教習可知道,煉體其實也有境界之分?」

    「?」

    「我一開始煉體,確實很大原因是無奈之舉,不過隨後我才發現,這條路未必是不能走的。」

    季憂說着話,微微捏緊了拳頭,隨後一股氣魄開始透體而出的。

    撲面而來的灼熱感下,衆人呼吸微微屏住,發現自己的汗毛瞬間豎起,彷彿在面對一隻龐然大獸。

    砰!

    一聲悶響,場間五人全都伸手扶在了石桌之上,感受着面前洶涌的壓迫感,眼神裡閃過一絲不可思議。

    季憂在融道之時就已經向曹勁鬆釋放過一次氣魄,那一次曹教習的壓力雖然不小,但表情還是可以做到的泰然自若的。

    但這一次,那股氣魄卻讓他覺得難以反抗。

    許久之後,場間那股灼熱的氣魄漸漸被收回,對面的五人瞬間輕鬆了許多。

    曹勁鬆眼神裡寫滿了的難以置信。

    因爲相較於上一次,他能感覺到孽徒如今的氣勢當真已經遠超了現在所有的境界。

    他當初回到天書院,一臉囂張,面對長老閣的長老都敢指指點點,期間也有一些長老暗中動怒,但所釋放的威壓也沒有這般令人室息。

    曹勁鬆平復了心緒,將用來抵抗的靈氣收回:「煉體當真也有境界劃分,可不斷突破?

    「目前而言,是這樣的。」

    「你現在—什麼境界?」

    季憂握了握拳頭:「過幾日找個長老揍一頓就清楚。」

    班陽舒此時看了一眼季憂:「師弟你要放棄道修?只走此路?」

    「我也未曾放棄,只是有取有舍。」

    「可強悍的肉體限制天人感應並非虛言,你如今可還能感受到的天道?」

    季憂聽到班陽舒的話後,眼底漸漸升起一抹涌動的金色,不消片刻雙眸便已如同金水澆鑄,搖曳神念如同的跳躍的火光般騰騰不熄。

    天人感應需要的是悟性,但依託則是神念。

    理論上而言,不管肉體多麼強大,只要神念始終高其一籌,與天道的感應就不會徹底被封鎖。

    季憂在先賢聖地之中除了煉體之外,一直都在以御劍術鍛鍊神念。

    他確實決定要把煉體一路走下去,但並未徹底放棄悟道修行。

    正在此時,季憂發現有隻蔥白的手伸了過來,捏了捏他的肱二頭肌。

    季憂轉頭,就發現溫師姐眼神有些直勾勾的,彷彿在嘗試硬度。

    要不都說靈劍山小鑑主厲害呢,這麼強竟然也能扛得住·

    溫正心忍不住想起天道會之前,自己那見風使舵的爹媽亂點鴛鴦譜的事情,心說當初若是成了,豈不是被弄死·

    季憂不知道溫正心人心黃黃,不然肯定會告訴師姐,傲嬌鬼還沒敢試呢。

    陸清秋的想法和溫正心差不多,以至於回去的路上銀牙輕咬,目光含水。

    心道以後若真有機會,還不得被撞散了架而陸家二小姐陸含煙也有點小小的憂心。

    心說不管是自己嫁了,還是姐姐嫁了,自己不都得被撞飛出去—

    心中波瀾起伏間,二姐妹腦中都是限制級的畫面,也不知道是如何就走回了院子當中許久之後,陸清秋回過了神,臉頰紅潤地看向了妹妹,發現妹妹也有些欲語還休的樣子,頓時知道她與自己所想同樣苟且。

    隨後,放在桌上的一封信便吸引了她們的注意力。

    信來自於雲州,是他們的父親所寫,內容大概是問他們修行如何,以及內院的情況。

    除了這些之外,大概還說了下雲州的情況。

    雲州也是有邪種出沒的,不過好在有靈石商會在,處理比較迅速,靠近的靈礦的出沒地都派了人前去圍剿。

    他們也在查詢這批邪種的來源,至今還沒有消息,要陸清秋在天書院留意一些消息。

    不過最讓陸清秋留心的,是父親在信中提起了幾位青年才俊。

    有來自於青州的,也有來自於幽州的,說是世家子弟,修爲不俗云云,還旁敲側擊地提及她已到了適婚年齡。

    看到這一幕,陸清秋眉心稍皺。

    妹妹秋鬥之時,父親就曾暗中示意過她,大概是有意要讓她想辦法嫁給季憂。

    但父親此時忽然改了主意,給她說了些別的人,應該是因爲季憂從先賢聖地出來卻未曾破境的事情已被知曉。

    當初長老閣因爲季憂讓步,許妹妹進天書院,所考慮的就是從先賢聖地出來的季憂將無可估量,這一點全天下的認知幾乎都是一致的。

    而此時,大概所有人都覺得在先賢聖地都未曾破境的季憂,修行之路應是到頭了。

    青雲天下本就現實到殘酷,這一點從不讓人覺得意外。

    與此同時,春華巷。

    季憂從曹勁鬆的院子當中離去,沿尼山神道而下,來到了匡誠的住所。

    許久未見,再次見到的季憂的匡誠喜形於色:「季兄回來了?」

    季憂神清氣爽地邁步進門:「我的大胖侄子呢,抱出來讓大伯看看。」

    「季兄真是孟浪—」

    「我離開了少說也有七八個月,別告訴我你和魏蕊一點正經事沒幹?」

    匡誠轉身進了自己的寢室,從中拿出兩份帳本放到了桌上。

    「秋收之後,我和豐州幾位官員在商討之下成立了無慮商號,利用餘下的糧食救濟了不少其他八州百姓,又招募了一些人前往豐州,季兄先前說過的牧場已經建好,其中幾個縣的大型集市也合併在了一起,由官府統一管轄。」

    季憂接過帳本,一陣翻看。

    好家夥,乾的全都是正事。

    他知道匡誠在這種事上一向認真,交給他是沒錯的。

    唯一遺憾的,是他沒膽子和魏蕊生生不息。

    不像他,已經找高高在上的靈劍山小鑑主參謀過生娃的事情。

    匡誠此時坐了下來:「外面都在傳,說季兄你沒有破境,是怎麼回事?」

    季憂聞聲擡頭,用簡易的方式答道:「我走的路子與他們有些不同,境界確實沒有提升,不過身體更好了。」

    匡誠聽後放下心來:「那我就放心了,身體好就行。」

    春日之後,蠻族軍隊再次出現在十萬大山之外。

    匡誠擔心戰事重啓,於是去打聽了一下,知道蠻族的族皇也有女兒,只不過年齡大了一些,體型較爲壯碩。

    不過他是相信季憂的,他一直覺得他季兄的魅力可以老少通吃。

    爲百姓忍辱「負重」一些,不怕什麼。

    季憂此時將手中的帳本放下:「聽你的同僚說,我入了先賢聖地之後,青雲天下出了很多事情的。」

    關於天生異象丶邪種出沒的事情,他一直都很在意,但傳聞之中有真就有假,讓他難以分辨。

    此番來找匡誠,就是因爲作爲司仙監的官員,他所知道的消息應該是最爲保真的。

    匡誠其實也一直都在因爲這件事等他,聽他提起之後,從棕紅色的小櫃子裡取出了一份地圖,擺在了季憂的面前。

    這是商鋪之中就可以買到的九州全圖,不過上面卻標註了許多偏遠的區域,都是查明有邪種出沒過的地方。

    匡誠此時看着季憂:「我覺得這件事很古怪。」

    季憂看着地圖思索許久後開口:「你是指邪種忽然出現卻找不到來源?」

    「季兄也注意到了吧,這件事跟岐嶺那件事有些相像。」

    「不像天災,像是人禍。」

    匡誠稍顯凝重地點了點頭:「這世間之事皆是有因有果的,我覺得一定是有人做了什麼,纔會讓青雲天下出現那麼多邪種的,就像當初鄭家那妖人一樣,只可惜竇遠空精神失常,說不出話來,不然的話說不定有跡可循。」

    季憂也近距離接觸過這次出現的邪種,知道若是沿着這些鬼東西來調查定然是查不出什麼的。

    目前唯一的線索,其實還是被救出來的竇遠空。

    其實季憂回來的路上是有想過要去看一眼竇遠空的,但思來想去還是覺得算了。

    當初竇遠空就是因爲他離京,雖說一切都是咎由自取,但如今被搞成這種鬼樣子,想來竇府上下想來不會願意見他。

    季憂擡起頭:「精神失常應該是神魂出了問題,你說丹宗會不會有治癒之法?」

    匡誠聽後十分乾脆地搖了搖頭:「其實丹宗曾派過一位丹師過來,但治療了許久後仍是那副鬼樣子。」

    「竇家竟然能請的來丹師?」

    「是其他六大仙宗聯手出面相邀的,他們估計也清楚這件事並不簡單,想從竇遠空的口中查出些什麼。」

    匡誠此時指了指地圖上的三裡縣的方向:「不過有一點很奇怪,竇遠空是個官家公子,肩不能擔手不能提,他沒道理會去三裡縣這麼偏遠的地方,我一直覺得他應該不是主動去的。。」

    季憂聽後擡起眼眸:「這確實是個線索,司仙監可派人前去調查?」

    「我司仙監的人手都被派去清除邪種了,無暇顧及,不過七大仙宗倒是派了人去,算算日子應該也到了,不知是否能查出什麼來。」

    岐嶺一事發生之後風平浪靜了兩年,但季憂一直都懷疑鄭家老祖飛昇失敗並非是這件事的終結。

    因爲他和元辰曾去過遺蹟之中的那座中央仙山,查到的痕跡也說明了其中並非只有鄭家老祖一人。

    那麼這些人蟄伏了兩年沒有動靜,必然是要有原因纔對。

    而青雲天下有句古話,叫做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亦同。

    今年丶去年和前幾年並沒有太多的區別,唯一的區別就是天道會召開,先賢聖地被開啓。

    季憂不禁想起了先賢聖地之中的異象,眉心微皺。

    青雲天下之前所流傳的亂世之兆,說不定指的就是這個。

    說實話,岐嶺當時死了很多的修仙者,以至於來年的稅奉都減少了,若真這麼想的話,倒也不失爲一件好事。

    可問題是,傾巢之下恐怕不會有什麼完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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