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想靜靜

  「頭髮里全是沙。」帕比溫和地笑著。

  「裡面也有。」哈利壞笑了一下說。

  帕比用手輕輕拍打了一下哈利的肩膀，又給他揉了揉。

  卡珊德拉一直站在墓門旁邊，沒有過來。她的魔杖已經收起來了，銀羅盤也放回了口袋，但她的手還在口袋裡，握著那個羅盤。

  她看著哈利被一群人圍著，表情沒什麼變化，但肩膀鬆了下來。

  從哈利走進墓穴那一刻起，她的肩膀就一直繃著，現在終於放鬆了。

  哈利從人群里抬起頭，隔著幾個人看向她，他們的目光碰在一起。

  兩人一起點頭，並未開口。

  不需要說話，不需要解釋。

  她知道他沒事，他知道她在等他，這就夠了。

  維維是最後一個走過來的，沒有擁抱，沒有拍肩膀，只是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回去再說。」

  哈利懂她的意思——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先離開，先安全，然後再談。

  他回頭看了一眼墓門，門上的符文已經完全暗了，在陽光下幾乎看不清，只有走近了才能看到那些淺淺的刻痕。

  門檻上，納威的那塊石頭安靜地躺著，已經被曬得發燙了。

  它不會再發光了，也不會再發熱了，只是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個終於回到家的人。

  「走吧。」維維說。

  隊伍開始往回走，太陽已經偏西，不再那麼毒辣，風也起來了，從東邊吹過來，帶著沙子的味道。

  他們的腳印被風沙一點一點填平，等他們走出這片沙地，來時的路已經完全消失不見。

  西莫走在隊伍中間，低著頭看自己的腳。他想的是那個沙旋，那些在沙子裡玩耍的小沙蟲。

  漢娜和賈斯廷並肩走著，兩人的肩膀幾乎貼在一起。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太陽已經快接近地平線。天邊的雲被染成橘紅色，沙丘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條條深色的綢帶鋪在地上。

  維維停下來，看了看周圍的地形，指著一座比較大的沙丘背風面說：「今晚在這裡紮營。」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西莫直接把背包扔在地上，一屁股坐下去，發出滿足的嘆息。

  「累死了————」

  「你剛才什麼都沒幹，累什麼？」羅恩說。

  「走路也很累啊！」西莫理直氣壯，「再說了，我緊張了一整天，緊張也很消耗體力的！」

  納威在他旁邊坐下，從背包里掏出水壺喝了一口。

  「你剛才確實很緊張。」他說，「手一直在抖。」

  「那是因為冷！」西莫說，「沙漠晚上很冷的！」

  「剛才還沒晚上。」納威說。

  西莫噎住了，瞪了他一眼，然後自己也笑了。

  帳篷很快搭好了，聯合會的裝備確實好用一一幾個咒語下去，帳篷自己就支起來了，防風、防沙、隔熱，還能自動調節裡面的溫度和濕度。

  帳篷不大，但十二個人擠一擠也夠。維維說擠在一起暖和，沙漠的晚上不是開玩笑的。

  西莫第一個鑽進去，占了角落的位置，把背包墊在頭底下，舒服得直哼哼。

  其他人也陸續進去，找好自己的位置。

  西莫本來是靠邊的，潘西進來的時候看了看位置，猶豫了一下，在他旁邊坐下了。

  他立刻緊張起來，剛才還癱成一團的身體忽然繃直了，手不知道該放哪裡，眼睛也不知道該看哪裡。

  他盯著帳篷頂，假裝在研究那些防水符文的排列方式。

  潘西倒很自然，把背包放好，整理了一下袍子，然後靠著背包坐好，閉上眼睛。

  西莫用餘光瞥了她一眼，又趕緊移開。

  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和她並肩坐在沙漠的帳篷里，肩膀之間的距離不超過一個拳頭。

  潘西睜開眼，看了他一眼。

  「你看我幹什麼？」她的語氣不算凶，但也不算友好。

  西莫嚇了一跳，差點彈起來。

  「沒————沒看你！我看帳篷！帳篷的符文！」

  潘西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帳篷頂，又看了看他。

  「符文在那邊。」她指著相反的方向。

  西莫的臉騰地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解釋，但發現自己確實是在看她。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嘴比腦子快：「我————我就是看看你睡了沒有。」

  「為什麼看我睡了沒有？」

  「因為————因為如果你睡著了，我就把毯子給你。晚上冷。」西莫說完就想把自己埋進沙子裡。

  這是什麼爛藉口？毯子就在她自己旁邊，用得著你給？

  潘西看了他兩秒，嘴角微微一動，像是要笑，但又忍住了。

  「我不冷。」她閉上眼睛。

  西莫鬆了口氣，趕緊把目光移開。

  他盯著帳篷頂那些真正的符文，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感覺到旁邊有什麼動靜一潘西把毯子拉高了一點，蓋住了肩膀。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把自己那邊的毯子也拉高了一點。

  德拉科坐在最靠門口的位置，靠著背包，看著帳篷外面。

  從這裡能看到一小片天空，星星密密麻麻的。風從門口灌進來，涼颼颼的，但他沒有把帘子放下來。

  他說他想看星星靜一靜。

  這是真話，但他沒說為什麼要靜一靜。

  他看著那些星星，想起馬爾福莊園的夜晚。

  小時候，父親會帶他去天文塔看星星，告訴他每一顆星星的名字，每一個星座的故事。

  「星星好看嗎？」

  盧娜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德拉科轉頭，看到她正趴在納威旁邊，探出半個腦袋看著外面。

  「還行。」德拉科說。

  「那顆最亮的是什麼？」盧娜指著天頂的一顆星。

  「天狼星。」德拉科說，「大犬座的主星，冬天最亮。」

  「天狼星。」盧娜恍然地說，「小天狼星也是這個名字。」

  「是。」德拉科說。

  「他來過格里莫廣場。」盧娜說，「上次哈利生日的時候他帶了一瓶酒，和維維喝了好幾杯。他笑起來聲音很大，整條街都能聽到。」

  德拉科沒有接話。

  盧娜也沒再說什麼，只是繼續看星星。

  過了一會兒，她又開口了。

  「那顆是什麼？」她指著另一顆。

  「北極星。」德拉科說，「小熊座，永遠指向北。」

  「那沙漠的北邊是哪裡？」

  德拉科想了想，指向帳篷外面的一片黑暗。

  「那邊，往那個方向走，一直走，會到地中海。再往北，到歐洲；再往北，到英國。」

  「到霍格沃茨。」盧娜說。

  「到霍格沃茨。」德拉科點頭。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你說，」盧娜忽然問，「星星會不會也看我們？」

  德拉科愣了一下。

  「什麼？」

  「我們看星星的時候，星星會不會也在看我們？」盧娜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它們在那麼遠的地方，看了幾千年幾萬年。它們看過沙漠，看過海洋，看過雪山。它們看過很多人，會不會也看我們？」

  德拉科看著那些星星，它們在天上一閃一閃的，他從來沒有這樣想過星星。

  它們是方向，是坐標，是故事裡的道具，是父親教給他的知識。

  但它們是活的嗎？它們會看嗎？

  「也許吧。」他說。

  盧娜滿意地點點頭，縮回帳篷里。

  「晚安，德拉科。」

  「晚安。」

  帳篷里漸漸安靜下來，西莫的呼吸變得又長又慢，已經睡著了；納威靠在他旁邊，睜著眼睛看帳篷頂，不知道在想什麼。

  漢娜和賈斯廷小聲說著話，聲音很低，聽不清在說什麼。羅恩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赫敏輕輕拍了拍他的背，他又安靜了。

  帕比靠在哈利肩上，已經快睡著了，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

  安妮靠在他另一邊，還醒著，手指無意識地繞著他袍子的帶子玩。

  卡珊德拉坐在對面，手裡拿著那枚銀羅盤，拇指輕輕摩挲著邊緣。

  維維靠著背包閉著眼睛，呼吸很輕很穩。

  「你在想什麼？」安妮小聲問。

  「在想那個封印。」哈利說，「它說它是守護者，它守著這片土地，守著沙漠，守著那些沙蟲，它哪裡都不去。」

  安妮的手上的動作停下了。

  「它會不會很孤單？」

  「它說它習慣了。」哈利說。

  安妮沒有說話，把臉埋在哈利肩上。

  「我們以後可以來看它。」她說。

  「好。」哈利笑了。

  帕比忽然抬起頭，迷迷糊糊地說：「看誰？」

  「看那個封印。」安妮說。

  「哦。」帕比想了想，「那要帶禮物，它喜歡什麼？」

  「它說它想看外面。」哈利說，「看太陽，看月亮，看風。」

  帕比認真地想了想。

  「那我們可以給它帶照片，拍外面的照片給它看。」

  「它看不見照片。」哈利說，「它沒有眼睛。」

  「那用感覺。」帕比說，「就像你那樣。你能和它說話，就能讓它感覺到照片裡的東西。」

  「有道理。」哈利笑呵呵地說。

  帕比滿意地點點頭，又靠回他肩上，這次真的睡著了。

  卡珊德拉坐在對面，手裡轉著那枚銀羅盤。

  指針在慢慢轉動，像是在畫一個很小的圓。

  「它還在轉？」哈利問。

  「嗯。」卡珊德拉說，「地脈還沒有完全平靜，需要時間。

  「多久？」

  「不知道，可能幾天，可能幾個月，但總會停的。」

  她把羅盤收進口袋。

  「你呢？」她問，「你的感覺還在嗎？」

  哈利知道她問的是什麼，和地脈的那種連接，那種能感覺到大地心跳的感覺。

  「在。」他說，「比以前弱了，但還在。」

  「會消失嗎？」

  哈利搖搖頭說：「不知道，也許不會。也許會一直留著。」

  卡珊德拉點點頭，沒有說什麼。

  帳篷外面，風大了起來。沙子打在帳篷上，沙沙沙的，像有人在輕輕敲門。

  那些從雪山跟來的綠色光點在帳篷周圍飄來飄去，還有幾個新加入的黃色光點，在夜色里一閃一閃的。

  它們不睡覺，只是飄著，像小小的哨兵。

  盧娜在門口看了它們一會兒，輕聲說：「它們說今晚風大，讓我們別出去。」

  「知道了。」維維的聲音從帳篷裡面傳來，「你也早點睡。」

  盧娜點點頭，縮回帳篷里，在納威旁邊躺下。

  納威把毯子分給她一半。

  「謝謝。」盧娜說。

  「不客氣。」

  兩人閉上眼睛。

  帳篷里徹底安靜了。只有呼吸聲，此起彼伏的，有的重有的輕，有的像小貓打呼嚕。

  西莫的呼嚕聲最大，被潘西推了一下，哼哼了兩聲，換了個方向，繼續睡。

  羅恩在夢裡又追了一晚上巧克力蛙，這次他追上了，但巧克力蛙跳進了沙子裡不見了。

  他氣得在夢裡跺腳，把赫敏吵醒了。

  赫敏看了看他，嘆了口氣，把毯子給他掖好。

  第二天早上，天還沒亮，維維就把大家叫醒了。

  「趁涼快趕路。」她說，「太陽出來之前要走完大半程。」

  西莫哼哼唧唧地不肯起來，被納威拽了一把，差點滾到地上。

  「起來了。」納威說，「不然把你扔在這兒。

  「你不敢。」西莫說，但還是爬起來了。

  他揉了揉眼睛，發現潘西已經起來了，正在整理背包。她的頭髮有點亂，臉上還有睡出來的印子，但動作很利落。

  西莫趕緊也去整理自己的背包，把毯子胡亂塞進去，拉鏈拉了好幾次才拉上。

  帳篷收起來，背包背上，隊伍又開始往回走。天邊有一抹淡金色，太陽還沒出來，但快了。

  空氣很涼，但不冷，走了一會兒就暖和了。

  羅恩走在赫敏旁邊，哈欠連天。

  他昨晚又沒睡好，夢見巧克力蛙跳進沙子裡不見了，他在沙子裡挖了好久，什麼也沒挖到。

  「你夢見什麼了？」赫敏問。

  「巧克力蛙。」羅恩說，「它跑了。」

  赫敏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我們為什麼不坐門鑰匙走？」羅恩繼續問，「為什麼非得在沙漠裡走來走去？」

  「不是說好的嗎？在這裡徒步，就當做是露營了。」赫敏瞥了他一眼說，「反正回去也沒什麼事情，還不如在沙漠裡走走，就當是我們在一起旅遊了，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