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雷格教授是開着一輛不知道幾手的尼桑過來的。

“老闆，我記得你說過三點前就到。”何池看了看錶，上面顯示已經到吃晚飯的時間了。

“這可不怪我，車子半路上陷在泥裡拋錨，我好不容易纔搞定。”克雷格教授有些尷尬，一邊用手帕擦着半禿的腦袋一邊解釋到。

“勞駕你把那輛尼桑趕快換掉吧，它比我以前開的那輛還破。”

“我經費緊張，如果你肯付錢的話我沒意見。”

日常調侃後，教授小心翼翼的從懷中掏出了個盒子，裡面安安靜靜的躺着一隻通體泛着機械光澤的小傢伙。

那是一隻蜘蛛型的機器物品，大小差不多和一個三歲孩子的手掌差不多，擁有着多條修長的副足。

它就是克雷格教授貧窮的根源——一個已經經過數次改良的AI機器人。

克雷格教授平日裡省吃儉用，甚至經常耍無賴一般剋扣何池的薪水，但卻把錢全砸在了這個小寶貝兒上面。

這是何池第三次看見它了，小傢伙比上次見的時候似乎更輕巧，外部的傳感器似乎也不太一樣。

“你又把東西升級了？”何池看着盒子說。

“沒錯，這次的效果趨近完美。”教授如同捧着女友一般拿起了桌面上的機器人，用老父親一樣的口氣介紹着：

“Ouster OS激光雷達，多光譜攝像頭，Intel RealSense D455深度傳感器，仿生觸覺傳感器……”

“多少錢？”聽到上面幾個零件何池感覺自己的老闆又要吃土了。

“不貴，我正好趕上一批被軍方退貨的訂單，這次更新也就40萬美金。”說到錢教授稍稍恢復了理智“請放心，我這次提高了貸款額度，不會拖欠你薪水的。”

何池阻止了對方的喋喋不休“BOSS，我並不是要薪水，事實上這次我打算付給你錢，但是我首先要確認一件事。”

教授聽到有錢賺眼睛一下子就亮起來了“你問，我絕對不打折扣。”

“這個小傢伙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可以完全模擬人的行爲嗎？”何池按住教授的肩膀很正式的說“這很重要，請不要有任何的誇大說辭。”

“這樣…”看見克雷格教授稍稍猶豫了片刻，斟酌着說“理論上是沒有問題的。”

“理論上是什麼意思？”聽見這種模棱兩可的話，屋子裡的其他人都變得煩躁起來。

“就是理論上。”教授拿起了自己的蜘蛛機器人“它的AI模型是我親自設計的，理論上比現在任何一個現有的人工智能都要強，但是…”

說到這教授停頓了一下“但是，我只在模擬環境測試過它的學習能力，並沒有真正的和人進行大規模學習互動，所以無法確定實際上的效果。”

“我打個比方。”教授拿出了在大學講課的派頭“就像是我辛辛苦苦養育了小孩，我一直都認爲他天賦異稟，是萬衆無一的天才，但是在我把他送到小學並且拿到第一次的考試成績前，無法驗證自己的判斷是否客觀。”

“如果我提供一個這樣的機會呢？”何池走了過來撫摸着機器人問。

“我願意提供測試的環境和場地，幫你驗證它的學習能力，並且付費，10萬怎麼樣？”

“當然沒問題”聽到10萬這個數字教授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他搓着手說“太好了，我可以進行一次全方位的樣本採樣，只要半年…”

“我們沒有半年，最多隻有三週。”何池直接潑了冷水。

“你到底要我的機器人幹嘛？”克雷格教授開始感覺到氣氛不對。

“我要用它幫我給病人做手術。”

“這不可能！”教授一下子跳了起來。

教授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兩下“何，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雖然我很信任我的發明，但你這相當於讓一個小學六年生在短時間學習後就去解微積分數學。”

相比之下何池反而很冷靜，他輕咳一聲說“BOSS，那你一定不知道我們華國有一門祖傳手藝，叫做雞娃。”

——

地下室中，一節被針線扎的破破爛爛的豬大腸被端了上來——這是蜘蛛機器人第一天手術刀訓練的成果。

看着眼前的東西，卡洛琳教授搖了搖頭“如果這是在手術檯上的話病人已經死掉兩個來回了，這是我見過最差的縫合作業。”

“我倒是不這麼看，我見過更差的。”莫麗娜醫生插話進來。

“誰的？”

“你的。”莫麗娜醫生指了指自己的學妹“你還記得第一次做縫合手術模擬時候的樣子嗎？血漿搞的滿屋子都是，那簡直是災難。”

“嘿，那都是以前的事了，而且我現在又沒幹外科。”一旁的卡洛琳如同被揭穿心事的小孩子一樣抗議。

莫麗娜醫生擡手阻止了學妹的抱怨，隨後看向一旁的衆人“我的意思是，這個傢伙乾的並不差，目前幾乎和人類的初學者差不多，問題是它學的有多快？”

機器人很快給出了答案。

第二天的時候，它的機械手重新幫一隻小白鼠縫合上了尾巴。

“不可思議。”莫麗娜小小的驚歎“這個進度相當的快，已經和二年級的學生差不多了，你們是怎麼做到的。”

“何昨晚縫合了一百多隻小白鼠，幹到了快到天亮，它全程觀摩。”一旁的麗莎幫忙解釋。

“原來如此。”莫麗娜揉了揉下巴“它的學習進度應該是和模仿者相處時間，以及學習樣本數量成正比的。”

“不過動物實驗和人類手術還是有一段距離的，它真的能做到嗎？”

接下來的日子機器人幾乎一直在何池的肩膀趴着，就連睡覺也是如此。

中途診所來了兩次黑幫火拼的傷者，何池進行手術的時候機器人全程在觀看。

終於一週之後，一名闌尾發炎的黑人混混來尋求幫助，在他被麻醉的情況下，何池徹底放開了手。

“手術很成功，闌尾被切除的很乾淨，如果是剛畢業的學生來做，這已經是非常優秀了。”莫麗娜看着盤子裡切下來的東西，繼續點評道。

蜘蛛機器人此時晃動了一下身體，還旋轉了一下自己如同複眼一般的傳感器，就像是受表揚感到愉悅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