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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仙問道 - 第225章 萬壽米與新首輔字體大小: A+
     

    徐青琢磨片刻,隨即笑道:“大師說的稻種有意思,一時半會間,要想在天下推廣,著實不可能,但咱們可以先試試。對了,大師今晚有空的話,咱們一起去陳公公府上吃個素齋。”

    “你說的是司禮監掌印太監陳忠?我去的話,是不是不好?”

    “不妨,咱們這種人,行得端做得正即可。其實咱們陛下,不怕咱們做什麼事,就是怕不知道咱們在做什麼事。”徐青一針見血,說盡了萬壽朝的爲官之道。

    說起來,徐青和陳忠這場宴會也是約好了的公事。

    老顧在工部研究蒸汽機,需要一片試驗的地方,找來找去,發現御馬監有一片草場比較合適。

    這地方,自然超出了工部的職權。

    徐青不認識御馬監太監,因此找了陳忠,晚上說說此事。

    像陳忠這樣的大太監在宮外也有府邸,而且十分氣派,居家的時候,跟士紳老爺沒啥區別。

    還別說,陳忠這種閹人,論文化不見得比許多進士差,雜學歷史甚至還好一點。

    因爲本朝能進司禮監的太監,許多都要進內書堂讀書,教課的先生,不少還是翰林學士呢。

    對於深宮的太監,如果想要謀求上進,史書是必讀的,不然將來死都不知道怎麼死。

    他們還不像正常讀書人那樣需要花費大量精力,浪費在四書五經和八股文章上。

    在某些方面的學問,比一些進士厲害,實是不奇怪。

    徐青上門前,專門取了兩件孤本。

    他這邊也提前知會過,今日雄禪大師要來赴宴。

    陳忠對此表示意外之喜。

    到了時間。

    大虞朝的文曲和武曲同時光臨大太監的府邸,令陳忠笑得合不攏嘴。

    他這個人雖然很有手腕,但本性十分猖狂,而且誰要是對他有用,真當親爹供起來都沒毛病,對於老皇帝的話,從來是不打折扣的。

    這也是陳忠給自己立的人設,亦是他能上位的秘訣。

    他想得很開,自己是無後的人,沒必要留什麼後路,今朝得志,猖狂便對了。

    何況皇宮大內,太監被鬥倒,往往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失寵,跟做的事是沒什麼關係的。

    在陳忠看來,如今京師最受寵的便是徐青,甚至沒有之一。

    徐家的公子玄扈,現在是壽妃撫養。

    當今年號萬壽,陛下更是求長生之道。壽妃的封號是一個“壽”字。足見如今壽妃娘娘所受的恩寵。而壽妃娘娘也年逾四十了,多年無子,又是實際上的後宮之主。

    論出身,作爲養子的徐玄扈,在大虞朝可以說是無比尊貴了。

    就連玉親王的生母位份都在壽妃之下呢。

    徐六首如今之得寵,可見一斑。

    一行人寒暄之後,各自落座。

    雖是素齋,卻有樂舞相伴。

    陳忠和其他大太監一樣,也納了外室。

    其實太監因爲色慾得不到滿足,往往色慾十分旺盛,宮裡的對食夫妻,著實不要太多。

    對於修行人而言,色慾反而是極容易勘破的。即使十分愛好,也不會沉迷過度。

    比如老顧,來京師之後,除了最開始那段時間,後面已經玩的不怎花了,就是偶爾去禮部和督察院的地盤放鬆放鬆。

    純屬是娛樂消遣。

    對於雄禪而言,同樣如此。

    他習武有成之後,破了色戒,甚至寺中還有私生子。這也是上一代虛空方丈要求的。

    甚至虛空方丈和某位道家高人還有一段露水情緣。

    他們這種高手,遇見厲害的女修,交流心得,情致一起,偶爾來個禮貌性雙修是不足爲奇的。

    當然,前提也是對方願意,順水推舟。

    實際上,上古時,野合都是常見的事。如今禮法重名節,乃是時代發展的結果,有其必然。

    但非是從來如此。

    酒足飯飽之後,屏退左右,徐青和陳忠談起正事。

    “徐先生,御馬監太監秦祥那邊我已經打好招呼了,你要那一片草場,已經給你安排好,到時候有乾清宮的小太監張鯤帶你去。”

    秦祥也是乾清宮的管事太監。張鯤是之前徐青在文淵閣認識的小太監,現在得了皇宮太監老祖的賞識,混進了乾清宮內。

    徐青先是感謝,隨即提到了雄禪大師,打算向陛下進獻萬壽米的事。

    其實雄禪沒說米的名字,但要拿來當祥瑞,徐青隨口取了這個名字。

    雄禪算是見識到徐青縱橫官場的真正奧妙,那就是無恥,極度的無恥。

    一番交談下去,連黃粱米都搭了進去。

    雄禪差點一口老血吐出來。

    要不是徐青傳音,說了此事大有好處,雄禪當場都要走人。

    這次主要是先和陳忠通個氣,然後再向老皇帝稟報此事。

    一番酒宴下來,徐青和雄禪離開。

    …

    …

    “公明,咱們事先可沒說黃粱米的事。”

    徐青白了一眼,“大師,你們大禪寺的黃粱米產量太低,還不如拿出來,這纔是對天下有大功德的事。你不用擔心,你拿出黃粱米的稻種,往後我每年給你大禪寺產量三倍的數。”

    “不行,起碼得五倍。”

    “不是,大師你這稻種肯定做了手腳,我還不是得年年找你要稻種,三倍已經夠多了。而且稻種是另外的價。”

    徐青最後一句話讓雄禪消了氣,他說道:“這種植黃粱米極爲耗費人工和資源,你確定有把握?”

    “大禪寺的地盤再好,能比得上大虞朝整個天下?”徐青反問。

    一句話將雄禪的話堵死。

    徐青接續道:“大師,咱們做人有格局點,陛下惦記你們大禪寺的黃粱米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真要是不給,他讓我想辦法,你說我是想,還是不想。畢竟在大虞朝,還沒我沒做成的事。”

    雄禪臉一黑,這小子接觸久了,發現是真的欠揍。

    不過徐青說的有道理,黃粱米留著,便只有這些產出,拿出去,產量更高,而且稻種在大禪寺手裡。

    關鍵是,他現在成了武聖,確實需要更多資源,也有能力保護這些資源。

    “不過你真有把握,讓陛下將御馬監的草場,拿來開墾種地?”

    徐青:“大師你就不知道了,現在那些草場大部分也沒拿來養馬。”

    徐青細說了裡面的關節。

    原來御馬監的草場是用來養馬的,但是百年前山河破碎之後,文官話語權大漲,有意阻止皇室養馬,增強中樞的軍力。而且御馬監的太監也發現了,與其費勁養馬,不如直接去邊鎮和草原互市交易買馬。

    到了現在,直接買馬過程都省略了,都是遇見檢查時租馬來應付。

    於是許多草場,都被拿來租種糧食,或者做別的用途,甚至閒置。

    御馬監的草場荒廢,對於養馬的民戶都是解脫,因爲朝廷的馬政太苛刻了。原本的情況下,逃亡的馬戶著實不要太多。

    現在御馬監這些太監貪污腐敗,反而成了馬戶眼中的善政。

    “難怪大虞朝現在的騎兵戰力下降這麼快。”雄禪聽完之後,不禁感慨。

    他現在想起,自己大禪寺裡,怕也有類似的事,回去之後,得好生整頓。

    這年頭,但凡做點事,手下都是一羣蟲豸拚命扯後腿。

    雄禪不禁十分羨慕徐青的復社,人家連黔南這種偏遠的地方都願意去,論覺悟比大禪寺的和尚們高太多。

    徐青要是知曉雄禪這麼想,肯定翻白眼。

    要不是他解決了編制,又畫了大餅,看有人去不。

    這一批人去了之後,不知道有多少人會吃不下苦逃回來。

    估計只有到了那天才知曉。

    徐青搞定雄禪和陳忠,回家安歇。

    徐青當然看得出,雄禪想用萬壽米來壟斷北直隸的糧食生產。不過對於徐青而言,糧食增產,並非壞事。

    當然,他也不可能讓雄禪如願。

    用皇莊增產,乃是打個樣,讓大家明白改良育種的好處。

    以後那些高產作物引進,其實和雄禪的稻種是競爭關係。有競爭纔好壓價嘛。

    而且徐青很清楚,糧食的高產,需要多方面的發展,尤其是肥料這方面,更是重點。他要是和顧老道解決了這方面的難題,什麼稻種都得靠邊站。

    做事情,都是一步步來,現在先起個頭,後面慢慢完善。

    希望他有看到那一天的時候吧。

    對於徐青而言,做這些事,更有種強烈的滿足感,能令精神舒爽,比打坐更對神魂有好處。

    說到底,人生的意義價值實現之後,精神確實是不一樣的。窮則獨善其身,達者兼濟天下。

    如果他現在朝不保夕,窮困潦倒,肯定自私自利,不顧天下人死活。但滿足物質欲之後,反而格局不一樣了。

    倉稟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他不知道別人會怎樣,反正自己的經歷和心境轉變大抵是如此的。

    徐青也不會嘲笑別人自私自利,因爲一個人做出的事,性格,選擇,除了先天之外,何嘗不是跟環境和際遇息息相關。

    假如當初嬸嬸非要叔父過繼一個兒子,將他趕出家門,甚至在這具身體重病時,沒有細心照料。

    徐青也很難想象,他現在是什麼樣子。

    他更明白自己的本心,那就是可以從心所欲而不逾矩。

    我想做的事,有能力去做;不想做的事,有能力去拒絕。

    這樣的長生,對他而言纔是有意義的長生。

    人生貴適意爾。

    徐青優哉遊哉地回到家,然後看到妻子在努力修行。

    現在兩人心心相通,有著奇妙的感應,這也和馮蕪修煉的滅情天書有關。

    情是很奇妙的一種東西,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對於徐青而言,他很難具體描述這種感覺,但是毫無疑問,沒有馮蕪的人生,對他而言是不完整的。

    徐青照例回來和馮蕪說了事情。

    夫婦只要同心,那就是最好的創業夥伴。

    除非特別見不得光的事,不然徐青都會和馮蕪說清楚,甚至商議。

    他一個人,總有疏漏的時候,有馮蕪在旁邊,總歸是好事。

    徐青自我取笑,這叫徐謀馮斷。

    徐青主意很多,但也需要妻子來幫忙做決定,但往往馮蕪的決定,就是徐青本身的主意。

    這是天籟和地籟的合拍。

    雙方之間,亦在這個過程中,不斷增長對世事的認知。 ωωω¤ TTKΛN¤ C○

    世事洞明皆修行。

    “這件事夫君自是做得極好,不過我擔心另一件事,只怕雄禪大師會從中明白一個道理,與其對抗朝廷,不如加入朝廷,竊奪最高的權柄。”馮蕪指出一個極爲重要的隱患。

    如果武聖和朝廷對抗,固然危害極大,但朝廷也不是不能解決。

    可要是武聖主動加入呢?

    社稷的權柄轉移,絕非不可能。

    馮蕪接續道:“我看雄禪大師與許多高人不一樣,他很強的權力慾,對於許多高人,朝堂紛爭是對修行的阻礙,在我看來,雄禪大師卻將這些事當做修行的一部分,如同夫君一樣。”

    徐青不得不讚嘆妻子清晰的洞察力。

    論條件,雄禪不比徐青差,他一旦學習徐青的做法,很多事一樣會非常順利。而且哪怕玉親王不和雄禪交集,雄禪也天然能得到玉親王的扶持。

    因爲朝堂需要平衡。

    毫無疑問,哪怕徐青和雄禪稱兄道弟,涉及雙方根本利益時,也是會勢同水火的。

    但不妨礙,打生打死之後,繼續喝酒賞月。

    我和你有大道之爭,可是我也深深欽佩你的修爲。

    不衝突。

    高處不勝寒,能同在高處,才能互相欣賞,這也是精神上的慰藉。

    徐青微笑道:“阿蕪是否對爲夫沒有信心。”

    “哼,我只是好奇夫君對此有何打算?”

    徐青:“阿蕪別忘了,人固有一死,武聖也不例外。古來聖賢皆死盡啊。”

    馮蕪明白了徐青的意思,無論雄禪將來取得什麼樣的權柄,都不過是時空長河的一朵浪花。

    而徐青卻深深影響到了雄禪的修行,這對於一個修行者而言,已經是勝利了。

    我身雖滅,我道猶存。

    誰贏誰輸?

    這是不言自明的事。

    她突然意識到,在更高層面的修行者鬥爭中,確然是大道之爭,修行路線之爭。

    煉虛合道,正是要讓自己化道合道,如此纔是真正追逐長生不滅的道路。

    道便是路。

    徐青所行,也正是紫府元神之道最核心的地方,那就是“合道”。

    成仙是表象,合道纔是根本。

    至於什麼境界纔算是合道,徐青又最終會合什麼“道”,這都是徐青現在遠遠沒法明白的事。

    他只知道,自己沒有走錯路。

    如果沒成功,那是能力問題,無關乎其他。

    徐青又道:“雄禪大師確實是奇才,他入京時便跟提過梵我如一,追求真空。若是本性真空,即使被我影響,也是真空。只是他要真做到這一步,我只有佩服的份,該人家贏。”

    馮蕪抿嘴一笑:“那夫君多多努力,我可不想你輸。”

    隨即眉目含情。

    …

    …

    一夜安寢之後。

    乾清宮的小太監張鯤來傳旨。

    徐青跟著他一起去萬壽宮。

    沒見到玄扈,徐青有點遺憾。

    一番見禮之後。

    “小猴子,對首輔丁憂的事,你怎麼看?”萬壽帝君拿著一本道經,隨意地坐在玉牀上問道。

    “臣以爲,陛下當奪情。”徐青老老實實道。

    老皇帝笑了笑,拿出一本奏疏,扔到徐青眼前。

    正是吏部王尚書的奏疏,與徐青一樣的看法,就是希望老皇帝奪情。

    徐青看了之後,立刻道:“臣請陛下斥責王大人。”

    老皇帝:“他不是和你一個看法嗎?”

    徐青:“在其位,謀其政。王大人身爲吏部尚書,維護丁憂制度乃是本分,如今王大人逾越本分,居然試圖讓陛下奪情,非是爲臣之道。”

    老皇帝:“奪情不也是丁憂制度的補充麼?王尚書何來逾越本分?”

    徐青:“因爲奪情是恩出於上,非是人臣可以過問。”

    “那你怎麼可以說?”老皇帝似笑非笑。

    徐青:“所以臣逾越了,還請陛下治罪。”

    老皇帝臉上的神情尬住了,尋思這小子和老王仇這麼大嗎,非要玉石俱焚。不過他最喜歡臣子鬥起來,徐青的表現,正合他意。

    他道:“陳忠,擬一道中旨,申斥王鞏,並罰俸一年。至於徐青,也是一個待遇。”

    陳忠憋著笑領旨。

    徐青見狀,直接謝恩。

    他這一手,完全是不管王鞏有什麼想法,直接將對方從起手式封住。徐青血厚,不怕用七傷拳傷人傷己。

    偶爾讓老皇帝找藉口申斥他一下,老頭子也高興呢。

    這就是人性。

    隨後徐青說了萬壽米和黃粱米的事,還說雄禪打算進貢極品黃粱米。

    老皇帝聽得眼前一亮。

    徐青又道:“臣覺得大禪寺的東西,來路不是很清白,萬一有什麼邪祟作怪,未必對龍體有益,所以拒絕了。”

    老皇帝又一陣失望,說道:“朕乃天子,不怕有什麼邪祟傷損。”

    徐青:“臣也是如此想的,但總想著萬一有事可怎麼辦,所以特意交代,請雄禪大師寫一篇血經,淨化靈米,如此可保萬全。”

    老皇帝點頭讚許,“還是你辦事讓人放心。”

    隨即老皇帝話鋒一轉,“徐青,你覺得張閣老丁憂之後,誰做首輔比較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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