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和及川老頭兩人面面相覷，一起看著放在桌子上的這個最終版本。

  「江夏小子，你說，我們這次會成功的對吧？」

  及川語氣帶著一絲顫抖，其中，有激動，也有緊張，認誰失敗了那麼多次，都會覺得沮喪和受到打擊。

  該不會，真有人會一個人把電燈泡的材料種類嘗試了好幾千次吧，那都是好幾十年間，無數人先後接力達成的壯舉。

  任何一個內心再強大的研究人員，在經歷了一百次以上的失敗以後，承受的壓力，都已經是常人根本無法想像的。

  不止是對自己理論的懷疑，還有來自同行和外界的嘲諷。

  及川老頭也是如此，他想要做出第32種組方，又何嘗不是頂著別人的質疑呢，要不然，他也根本不用離開遠月，來到這麼個偏僻地方。

  沒錯，江夏對此早有察覺，當年遠月破格錄取及川老頭，顯然是對他的天賦相當認可。

  那麼這老頭如果選擇待在遠月，根本不至於連個幫忙試味道的人都找不到。

  結論只有一個，當時的遠月，大多數人，都不看好老頭的研究方向，所以，老頭才一氣之下選擇出走，想要證明自己。

  「放心吧。」

  江夏用鼓勵的目光看著老頭，這是他和老頭共同完成的，能夠參與到這個中間，江夏也有一種成就感。

  兩人一人一勺，嘗起了面前盤子中間的調味醬。

  成了，江夏能明顯地感覺到，這一次的甜辣醬，非常成功！

  辣椒本身是帶一點苦味的，無論怎麼配比，苦和甜都是衝突的，而這次燙過的辣椒碎，已經完全沒有了之前的苦澀感覺。

  入口首先是微甜，接著就是火熱辣味，將之前甜味帶來的膩感淡化。

  江夏已經可以想像到，將這種醬料加到烤鴨上面，食客便是可以同時體會到兩種截然不同的風味。

  及川老頭這一次，當真是要震驚整個調味品行業啊！

  「老頭，怎麼樣，我說了吧，可以成功的，你居然還不相信我！」

  結果出來了以後，江夏終於可以開始馬後炮了，雖然明明前一刻，他自己都還十分懷疑自己來著。

  然而，他並沒有等到老頭的回答，江夏這才發現，老頭已經走到了屋子外面。

  外面天色已黑，做試驗的時候，兩人都沒有察覺這個時間的變化。

  江夏也是覺得有些有趣，明明自己作為廚師，對料理的時間把握異常敏銳，結果，反而外界的時間變化，他就沒有感覺了。

  「老頭，想啥呢，你不應該挺開心的嘛？」

  江夏跟著及川繁三郎走到外面，看著後者有些蕭條的背影，說到。

  聽到江夏的聲音，及川開始自顧自的說了起來。

  「本來我也以為，成功了我應該會開心的，不過，直到剛剛那一刻，我感受到的只有釋然。」

  及川老頭摸了一下院子邊上的蘺笆樁，繼續說話。

  「當年幾乎所有人都說，我無法成功，那時候，我還年輕，一氣之下就跑了出來，我要自己干，這一干，就是幾十年！

  當年的人，現在都不知道還能剩下幾個了，雖然成功，但是我已經老了。

  調味品融入到料理中間，還需要不短的時間，這個，我恐怕看不到了，配方我會記錄下來，你要好好保管，做出讓人吃驚的料理！」

  江夏聽到及川老頭像是交代後事一樣的話，也是有些難受。

  是，老頭的確是成功了，但同樣，他付出的也是自己所有的青春和時間！

  人的生命是有限的，把這一生的時間用來做一件事情，到底是否划算，江夏也不知道，但老頭就這麼義無反顧地做了。

  他這麼多年以來的堅持，全憑藉一口氣吊著，如今夙願達成，這口氣一出，反而整個人都鬆散了下來。

  「哈哈，剛剛的話，也就是我老頭子想裝個高人風範。」

  及川繁三郎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把江夏嚇了一跳。

  「說實在的，最後成功了，我現在爽得不行，雖然那些人很多不在了。

  但是，你們那個總帥還在啊，當時，他可是噴我噴得最厲害的一個，有時間，我一定要親自去他面前展示一波。」

  這老頭，江夏有些哭笑不得，不過，他也有點期待，期待看到及川老頭打臉總帥那個老腹黑的場面。

  「對了，當時那個少年廚師領悟了領域以後，還說了一段話，你要聽嗎？」

  及川繁三郎表現得像是突然想起來一樣，然而江夏一眼就看出來，這個糟老頭子，絕對是早就想要告訴自己，只不過，一直在吊著自己。

  剛剛還稍微有了一點好感的說，現在直接徹底消失無蹤。

  「你應該不是剛想起來吧，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江夏越想越氣，直接把心裡的問題問了出來。

  「不要在意這種細節。」

  及川繁三郎擺擺手，一陣較大的秋風吹來，吹得兩人的衣服唰唰作響。

  「當時，在領悟了領域以後，那個少年廚師說，對每一步控制到完美並不是問題，真正的問題在於，你所達到的完美，也許並非是真的完美，為什麼要放棄自己的優勢去追尋劣勢，如果說，能夠完美到，控制每一種食材，達到自己需要的一切味道，那麼有沒有領域，根本就不重要了！」

  借著月光，及川繁三郎的表情變得很是嚴肅，一字一頓地把少年的原話轉達給了江夏。

  薙切老頭，我已經做了我能做的了，剩下的，就看這小子自己能不能領悟了。

  及川繁三郎的話讓江夏一下子僵住了！

  對啊，自己一直在想，要靠領域去達到那種能夠感染人情緒的味道，但是，這不也是走捷徑嗎，如果是早幾天，江夏還不會有這麼深的感受。

  但是，見識到了及川老頭的調味品，江夏發現，自己在對味道的把握上，距離真正的完美還差的很遠。

  對了，剛剛，江夏想起了剛剛汆燙青辣椒時候的狀態，那個時候，自己才是勉強達到了能夠隨心所欲控制味道的境界吧！

  正如那個少年說的，放棄自己的優勢去找領域，無法是想要偷懶的捷徑罷了，連自己的道都還沒有修煉完成，就想要開闢另外一條道，這樣的路，走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