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爺子沉默了一會,又問:「豆豆的事,他就一點不上心?孩子好沒好,他問過沒有?」
提到這個,陸夫人原本柔緩的面色突然沉了下去,就因為那個孩子的事,她不僅被趕出老宅一段時間,大兒子那時看她的眼神跟看仇人似的,小兒子知道后給她打了一通越洋電話發了好大脾氣,之後就再也沒跟她聯絡過,最近的消息還是通過婷婷知道的。
因為那個孩子,她差點就眾叛親離了。
「他們年輕人的事,我不好管的。」陸夫人面色淡淡的應了一聲。
陸老爺子冷哼,丟下手中的刀叉,起身,「希望你記住你說的話。」說完目光淡淡掃了海薇薇一眼,轉身走人。
老爺子這一個眼神,雖沒明著說,意思卻清楚明白,這下不僅陸夫人面上無光,海薇薇也是無地自容,暗自後悔今天來摻這一腳,可又不甘心連司南哥的面都沒見到就離開。
一直沉默的婷婷也放下了刀叉,扭頭朝面紅耳赤的海薇薇道:「我大哥平日不住老宅,海小姐今天怕是要失望了。」說完就推著輪椅走了。
好好的家宴就這樣不歡而散,陸夫人氣得腦殼疼,掏出手機就給大兒子打電話。
令她意外的是,往常都是無人接聽或直接掛斷的電話,今天竟然打通了。
「喂?」
陸司南低沉的嗓音在電話里響起,沒有往日的冷硬排斥,甚至她能感覺到兒子開口時是帶著笑的。
陸夫人愣住,直到兒子的聲音再次響起:「什麼事?」
這次的聲音冷淡了幾分,她終於回神。
「今天家宴你怎麼沒回來?」她起初的怒火在聽到兒子的聲音后消散了大半。
陸司南淡淡的,「有事。」
「能有什麼事?你都多久沒去公司了?為了那個女人,你究竟——」她的話還沒說完,電話里就傳來了盲音。
陸夫人多少有點後悔,原本想好好說話的,怎麼一開口又成了這樣子。
歸根究底,還是那個女人的錯,每次只要提到她,她和兒子,總會不歡而散。
「伯母,您剛說的那個女人是誰?」海薇薇盯著陸夫人,漂亮的眼睛里滿是探究。
陸夫人更後悔了,剛剛一時情緒激動,竟忘了身邊還有個海薇薇。
「沒什麼,司南的前女友,前陣子回國了。」她隨口應付。
海薇薇一臉若有所思,隨即笑著起身,拿過一旁的包,「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伯母您也早點休息。」
離開陸家老宅,坐上車的海薇薇立刻拿出手機,給助理髮了一條信息。
司南哥的前女友?聽陸夫人的意思,那個女人應該不是蘇星,會是誰呢?
***
顧白沒想到,會這麼快再次見到馮娟,那個男人欺騙,擁有二十歲面孔,六十歲身體的可悲女人。
從龔輝的復健室出來,顧白正認真聽著龔長城對小輝這些日子復健進步的描術,面上剛浮出一絲笑,與他們擦肩而過的女人突然回過身來,猛的撲向她。
她下意識反手抓住那人胳膊,打算來個過肩摔,卻在扣住那人胳膊時,瞬間改變了主意,用極快的速度鬆開手,並大步後退,避開那個女人。
「馮娟?」龔長城還記得這個女人,差點死在九里松原,最終在顧白的搶救下撿回一條命的女人。
馮娟似乎很激動,她根本不理龔長城,只死死盯著顧白,「顧小姐,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顧白幾乎沒有猶豫就搖了頭,「抱歉,我救不了你。」剛剛短暫的接觸,她感覺到馮娟的身體已經油盡燈枯,若說之前救她時她的身體是六十歲,現在至少也是八十歲。
短短一個月不到,她竟然將自己弄成這副鬼樣子,自己的生命都不懂得珍惜,還想指望別人來珍惜嗎?
更何況,她這種情況,她確實也是無能為力。
馮娟搖頭,眼中溢出淚水,「不可能,你醫術那麼好,你肯定能救我,我有錢,我可以把我所有的錢都給你,求求你,幫幫我。」
顧白認真看著她的眼睛,一字字問:「幫你什麼?保住這條命,還是別的什麼?」
馮娟急道:「幫我恢復,我不要變成這個樣子,他現在都不願碰我,甚至甚至——」她說不出口,甚至他在看見她的身體時,眼裡的嫌棄已經那麼明顯了。
「你想恢復,只是為了取悅那個將你變成這個鬼樣子的男人?」她笑了笑,「抱歉,我真的沒有這種神仙能力,幫不了你。」
「顧小姐,我求你,我求求你。」馮娟見顧白要走,再次衝上去攔在顧白身前,『撲通』一聲跪下,跪在人來人往的醫院走廊里,哭得涕淚橫流,好不可憐。
龔長城沉著臉道:「馮娟,我這是強人所難,顧小姐都說了幫不了你,你跪在這裡想幹什麼?道德綁架嗎?」
馮娟搖頭,想說不是,可自己的行為明明就是。她也不想這樣的,只是,只是沒有辦法了呀。
「小娟,你在幹什麼?」一個低沉好聽的嗓音響起。
顧白側目,看見一個穿著深灰色手工西裝的男人站在不遠處,男人個頭很高,長相俊美,通身上下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韻。
馮娟在看到那個男人時,眼裡流露出的迷戀是那麼強烈,哪怕那個男人根本沒看她一眼。
男人的目光定格在顧白身上,貌似平靜的眼眸底下,暗藏著極度的興奮。
男人一步步朝顧白他們走來,步態閑適優雅,臉人慢慢浮起的笑容自信又迷人。
當然,這種迷人只對像馮娟這樣的普通女人有效,顧白不是普通女人。
男人走到顧白和龔長城身前,目光依然只在顧白身上,沒看龔長城一眼,甚至連對他無限痴迷的馮娟也沒給半個眼神。
「海承澤。」他朝顧白伸手。
顧白沒動,目光比初時更冷,輕扯了扯唇角,「借過。」說完,她收回目光,徑直越過海承澤,大步離開。
龔長城趕緊追上去,待走出醫院,被冷風一吹,龔長城才清醒過來,後知後覺道:「剛剛那個人,那個海什麼的人,很不對勁。」
顧白挑眉,側目看著龔長城,「哦?哪裡不對勁?」
龔長城想到剛剛自己見到海承澤后的反應,抖了個激靈,全身汗毛直豎,「很奇怪,我見到他時,心裡只有讚美和好感,眼睛根本離不開他的身上,甚至想,甚至想——」他說不出口,有點羞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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