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事?」
見容玦神色不大好看,溫老爺子也猜出不是什麼好事,臉色也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當初溫老爺子中毒,容玦便已經吩咐人暗中調查此事。
按理說,溫老爺子這些年甚少出門,更不與朝廷中人打交道,便也沒有得罪誰。這一次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中毒?
而且,還是中了這世間最可怕、早已被朝廷禁用的毒!
那一日在風嶺山,小狐一番話,也算是提醒了容玦。
今日回京,在來溫家之前,他的人便已經將調查結果告訴了他。
「對於是什麼人下毒害你,溫老爺子心中可有猜測?」
「這……」
容玦這話題跳躍性太大了。
方才還在說段嬰寧是他親孫女兒一事呢,眨眼間居然又說起這事兒……
溫老爺子一時間沒適應,半晌才反應過來,「容世子,老朽年紀大了,這腦子啊,哪有你們年輕人轉得更快?」
「你可是查出了什麼?」
「若是查出了什麼,儘管告訴我便是!」
溫老爺子頓了頓,聲音愈發的低了下去,「我雖年事已高,但也還能接受。」
這會子,哪裡還有平日里「叱吒風雲」的精神?
溫老爺子當真像是個尋常老爺子似的,臉色消沉地嘆了一口氣。
「即便這個答案很難接受,溫老爺子也能承受么?」
容玦這番話,側面印證了溫老爺子心中的猜測。
對於他為何平白被人毒害一事,這短短小半個時辰中,溫老爺子心中也已經有過揣測了。
只不過還沒有確切答案,因此他不願意正面接受!
「容世子,不妨有話直說。」
溫老爺子咬著牙,放在被子上的雙手已經開始捏緊了。
「既然溫老爺子都這樣說了,本世子便直說了。」
容玦收回目光。
他站起身,在房中走了幾步,「在風嶺山,我和寧兒見到了溫永晴。」
溫老爺子眼神閃爍著,「是該見到她!前些日子她犯了錯,我讓她去風嶺山思過。她這性子難馴,該好好管教才是。」
「否則日後釀下大錯,便是亡羊補牢,為時晚矣。」
他嘆息著,眼中滿是滄桑與失望。
容玦臉色未變,「溫老爺子應當知道,風嶺山是什麼地方吧?」
那風嶺山,可不是尋常之地!
哪有人讓人思過,去風嶺山思過的?
到底是去思過,還是去玩兒命的?!
「尋常人進入風嶺山,只怕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便已經是有去無回了。溫永晴身邊雖還有人保護,但風嶺山的危險,溫老爺子是知道的吧?」
尋常山林,若說有猛獸出沒倒也罷了。
不說是習武之人,就算是獵戶也能應對一二。
更何況,溫永晴身邊跟了那麼多人手保護。
但那裡,可是風嶺山啊!
對上容玦嚴肅的目光,溫老爺子眼神閃爍著,「那你說,你到底是什麼意思?我將晴兒送去風嶺山思過,又是幾個意思?」
「容玦,你方才不還在說,知道是誰毒害老朽么?」
他臉頰繃緊,神色有些倔強,「你這話題轉變的太快了。」
「老朽上了年紀,腦子轉不過彎。」
尋常人這麼說倒也罷了。
偏偏溫老爺子不是尋常人啊!
他這腦子會轉不過彎?!
「溫老爺子,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容玦輕笑一聲,「對於溫永晴……溫老爺子就從來沒有懷疑過么?!」
溫鶴鳴老臉一變,眼底的詫異一閃而過!
見他神色變幻莫測,容玦便知道,其實溫老爺子早就對溫永晴起疑。心裡也清楚,溫永晴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就連這一次他被人下毒……
其實溫鶴鳴心裡也有數!
否則,他醒來后神色怎會如此頹廢?!
若真是被別人所害,只怕溫鶴鳴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動肝火,吩咐溫家的人立刻調查此事吧?!
偏偏,從他醒來到現在,一個字都沒提!
「溫老爺子怎的不說話了?」
「我……」
溫鶴鳴趕緊移開目光。
他只覺得奇怪。
容玦不過是個年輕人罷了。
他上戰場廝殺多年,這輩子就沒怕過誰!
而眼前這年輕人……
他不過是與他對視了一眼,便被容玦眼中的冷厲給驚到了!
容玦的眼神,竟是比他年輕時還要令人感到震懾!
果然,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啊……不對,他這一朵「前浪」並未死在沙灘上,而是險些被人給毒死了!
溫老爺子越想這心裡越是憋得慌。
他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容玦,你是個聰明人。」
「既然是聰明人,就該知道每個人都有為難的時候。」
「為難?」
容玦笑了。
這一次,他看向溫老爺子的眼神多了幾分嘲諷,「溫老爺子這話有些意思。」
「若溫永晴是你的親生孫女兒,你說你為難,本世子無話可說。但偏偏,她並不是你的親生孫女……如此,不知溫老爺子在為難什麼?」
這番話直接的像是一把刀,直接扎進了溫老爺子心底最深處!
「溫老爺子是在為難替人養了孫女多年,還是在為難你的親孫女,被人給虐待欺負多年?!」
容玦才不管溫老爺子臉色好不好看呢。
即便是他已經很尷尬了,但他每一句話都這般鏗鏘有力,宛如給了溫老爺子當頭一棒!
「我……」
素來殺伐果斷的溫老爺子,今日第一次被容玦逼得答不上話!
見容玦愈發的咄咄逼人,溫老爺子嘴唇顫抖。
半晌,才臉色灰白地收回目光,耷拉著腦袋靠坐在床頭,像是三天三夜沒有進食似的,「容玦,你明知原因,又為何要如此逼問?」
溫老爺子有氣無力道,「不論如何,晴兒在我膝下長大。」
「養育她多年,即便是一隻貓兒一隻狗兒,也終究是有感情的。」
「事到如今,就算是她要毒害我,我一個老爺子又能說什麼?做什麼?還能把她送入天牢不成?!」
聞言,容玦一雙眉,突然就擰了起來。
「溫老爺子應該慶幸,這番話沒有被寧兒聽到。」
他臉色愈發難看,眼神也冰冷的不像話,「否則,寧兒定要傷心難過,對你徹底失望!」
段嬰寧義無反顧的從風嶺山拿迴風嶺草,只為了給溫老爺子解毒。
哪知,他到如今還在袒護溫永晴?!
若非眼前之人是溫老爺子,容玦只怕早就命人把他拖下去亂棍打死了!
好在,理智戰勝了衝動。
他今日的目的,可不是為了把溫老爺子「打死」。
容玦今日,還有更重要的事兒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