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廝低垂著頭,一時間竟是不敢回答。
蟬月臉色也微微變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沖小廝沉聲問道,「大小姐到底說什麼了?!」
她雖然已經派人去跟著溫永晴了。
但是她的人,到現在也還沒有來回話。
想必……溫永晴還未到目的地!
「老爺,奴才攔著大小姐不讓她出門,說是老爺您的吩咐。但大小姐說……」
小廝眼神閃躲著,惴惴不安地看著溫老爺子,仍是不怎麼敢說出口。
見狀,段嬰寧輕輕挑眉,「你家大小姐那像是被狗咬了的性子,誰不了解?你眼下不說,難不成還要等她變成瘋狗去咬了別人,你才敢說出來嗎?」
小廝目瞪口呆地看了她一眼。
這位段二小姐一張嘴,果然是「名不虛傳」啊!
如今誰不知道,段二小姐懟天懟地對空氣?!
在寧遠侯府與寧遠侯老兩口對著干,在宮裡與大公主他們爭辯,也絲毫不落下風。
與自家大小姐之間的「恩怨」……
小廝也早有耳聞!
可百聞不如一見——
只這短短一句話,小廝看向段嬰寧的眼神頓時就變了。
要論敢說,還得是段二小姐啊!
溫老爺子雖臉色不虞,卻也沒有多言。
小廝便知,自家老爺子這是沒有因為段二小姐一番話生氣。他復又低下頭,小聲說道,「可大小姐說,老爺子年事已高,如今又身子不適。」
「就連宮裡的太醫都治不好老爺子,可見老爺子您是……」
說著,小廝小心翼翼地抬頭。
對上溫老爺子陰沉沉的目光,他趕緊又低下了頭,「可見老爺子是不中用了。」
「讓奴才,不準再用老爺子來威脅她……還說日後,這溫家就是她做主了!倘若奴才不識趣,第一個被亂棍打死!」
聞言,就連段嬰寧都忍不住吸了一口涼氣!
這個溫永晴!
今兒當真是被狗咬了,狂犬病發作了吧?!
方才與她當面撕了一回,又打了蟬月倒也罷了。
居然還在下人面前,這般詛咒、羞辱最疼愛她的祖父?!
這溫家上下,可都將溫老爺子奉為神明!
作為溫家的家主,無數人敬重的對象……尤其是把溫永晴當做掌上明珠疼愛了這麼多年,怎知到頭來,溫老爺子竟是會被溫永晴這般羞辱詛咒?!
不只是溫老爺子驚呆了!
就連段嬰寧與容玦,也不敢置信地對視了一眼!
不知為何,段嬰寧聽到溫永晴這番話,發自內心的感覺不舒服。
就好像,是她的長輩被溫永晴給叱罵了似的!
可她與溫老爺子不沾親不帶故,溫老爺子反而是溫永晴的祖父,與她段嬰寧沒有半文錢的干係!
她皺著眉,冷笑一聲,「溫老爺子,您真是養了個好孫女啊!這哪裡是孫女兒?分明是養了一隻小白眼狼吧?!」
小白眼狼都沒有這麼可惡的!
溫老爺子本就被氣得說不出話了。
聽到段嬰寧這麼「火上澆油」的一句話,更是氣得雙手抓緊了身下的床單!
他死死咬著后槽牙,臉頰也綳得緊緊的,一雙精明的老眼中,迸射出一道令人心驚的寒光!
溫老爺子雖上了年紀,可這氣勢不輸從前!
「來人!」
他被氣得半晌說不出話,最後怒喝一聲,沖門外的侍衛吩咐道,「還不趕緊,將那孽障東西給我帶回來!」
溫老爺子用力拍著床板,額頭上青筋暴起!
可見,被氣得不輕!
話音剛落,他又是一陣更加劇烈的咳嗽!
這一次,段嬰寧聽得一清二楚——溫老爺子可不是裝病!
他是當真被溫永晴給氣了個半死!
蟬月也聽出來了,正要上前替溫老爺子拍背,誰知段嬰寧先她一步,起身輕輕拍打著溫老爺子的後背給他順氣。
「老爺子,倒也不必如此生氣。」
她嘴裡勸道,「都說兒孫自有兒孫福。」
「您已經做得很好了!教也教了,疼也疼了,是她自個兒不知天高地厚,不知好歹。」
段嬰寧也不知為什麼見到溫老爺子被氣個半死,她反而心裡隱隱作痛。
像是見不得溫老爺子這般難受似的!
因此,不論是給溫老爺子順氣,還是說出寬慰他的話,都是她無意識的行為。
等話說出口,她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呀!她不是最恨溫家的人嗎?為什麼還要寬慰溫老爺子?
他可是溫永晴的祖父呀!
先前還聽信了溫永晴的話,對她和容玦滿腹怨氣,為了給溫永晴出氣,要把氣撒在他們頭上呢!
這老爺子是高興也好,生氣也罷,與她有何干?!
蟬月也沒料到,段嬰寧會先她一步寬慰溫老爺子。
但看著她坐在床沿上,替溫老爺子拍背的場面……蟬月忍不住覺得,這畫面真是異常的「和!諧」!
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段嬰寧的側臉,似乎與自家老爺子還有幾分相似呢!
尤其是那鼻頭,簡直長得一模一樣!
長相相似?!
一模一樣?!
蟬月被自己腦海中冒出來的這個念頭驚到了!
她忍不住打了個冷戰,認真地看著這一老一少的臉龐。
不看還好,眼下是越看越像!
蟬月的臉色,也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在段嬰寧的勸說下,溫老爺子的情緒總算緩和了一些。
他嘆了一口氣,有氣無力地說道,「我也沒想到,疼愛多年的掌上明珠,到頭來竟會這般忤逆不孝!今日,讓你們看笑話了!」
只一瞬間的功夫,溫老爺子似乎蒼老了數十歲!
瞧著他兩鬢的白髮,以及額頭上的皺紋……
段嬰寧心裡有些酸楚難受。
「誰家不是一地雞毛?都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你們溫家是出了個忤逆不孝的東西,可我們段家,卻是有令人抓狂的長輩!」
溫老爺子怎會不知,她指的是段志能和周氏?
看著面前這個與溫永晴年紀相仿的丫頭,溫老爺子心裡也生出一股子奇怪的感覺。
半晌,他不知想到了什麼,這才試探著問道,「寧兒啊,我倒是有個不錯的想法。」
「只是不知……你願不願意?」
段嬰寧蹙眉,「什麼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