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你娘生你的那天夜裡,天空下著瓢潑大雨。」
蘇無雙陷入了回憶中。
而段嬰寧臉色卻愈發的難看了。
她還記得,她與段清雲本就歲數相差不怎麼大。
這些年來,段志能和周氏從來不會忘記段清雲的生辰。就連段清許和段寶玉的生辰之日,他們老兩口也會記得一清二楚。
每年他們幾人生辰之日,段志能和周氏都會替他們好生慶祝一番。
可她的生辰……
從來沒有人記得!
不只是無人記得,更是無人在意!
段嬰寧打小就羨慕段清雲,能得爹娘疼愛,做寧遠侯府真正的嫡出小姐。
尊貴,優雅,奢華,驕縱。
而她,比府中丫鬟還不如。
每每她問起段志能和周氏,她的生辰到底是哪一日,為何不給她慶祝時……段志能和周氏都會支支吾吾,說不出具體日子。
每次要麼會說是冬日、要麼說夏日,要麼說秋日,甚至還有春日。
總之,一年四季他們都說了個遍!
可誰也說不上,具體是哪一日!
後來,被周氏搪塞著,說是某年某月某日。
但到了次年那一日,段嬰寧滿心歡喜地等著周氏和段志能給她慶祝生辰……
等來的,非但沒有大肆慶祝。
甚至,連一碗長壽麵都沒有!
她仍是無人記得,無人問津!
從那以後,段嬰寧再也不過生辰了。
直到今日,蘇無雙說起那是個一個瓢潑大雨的夜晚……段嬰寧便在心裡想著,或許她是出生在盛夏,一個大雨傾盆的夜晚吧。
「那天夜裡我肚子有些不舒服,便幾次三番起夜。」
蘇無雙聲音很輕。
段嬰寧沒有打擾她,靜靜地聽著。
「那會子,段家三兄弟還沒有分家,你三叔也還依靠著你爹,並未從侯府搬出去。」
那些年,蘇無雙他們可也受了周氏不少閑氣!
也正是從那時起,蘇無雙鼓勵段志遠參加科考。
而後進入仕途,這才與寧遠侯府脫離關係。
他們夫妻二人,甚至還比段志堂和鄒氏更早搬出寧遠侯府,自立門戶。
段志堂和鄒氏,可在寧遠侯府吃住了整整十幾年!
前些年,才被周氏和段志能強行攆出去!
也正因如此,鄒氏與周氏之間的關係愈發的惡化了,兩人別說面和心不和……直接是面不和,心也不和,見面就掐架的好嗎?!
「我還記得那天夜裡我們小院的恭桶壞了。」
說起此事,蘇無雙臉上的尷尬之色一閃而過。
「無奈之下,我只得撐著傘去隔壁,你爹娘的恭房借用。」
幾番來回,蘇無雙被雨淋的像只落湯雞似的!
「起初我並未發現什麼。」
她看了段嬰寧一眼,見她聽得認真,便繼續說道,「直到第三趟時,我見下人們進進出出,大家臉色都很緊張,這才趕緊詢問出了什麼事。」
「一問才知,原來是你娘發作了,即將臨盆。」
段嬰寧聽到這些事,心裡有一股子說不出的感覺。
按理說,聽到她出生時的情形,她本該激動、該感激周氏這個老母親才是。
但偏偏這會子,她心裡沒有半分感動,更沒有一絲激動。
似乎,蘇無雙說的這個即將出生的孩子是別人,與她沒有半毛錢的關係似的!
見她臉色淡淡,瞧不出半點激動,蘇無雙也有些詫異。
不過轉念一想,在寧遠侯府那樣的環境中長大……也虧得段嬰寧如今還知道分寸,不算個徹頭徹尾的冷血之人。
換做是旁人,只怕心裡更沒有半點親情可言了!
於是,對段嬰寧更多了幾分心疼。
「我路過門外,聽到你娘的慘叫聲,有婆子著急地跑出來,說是你娘難產。」
「難產?」
段嬰寧輕輕跳眉,心裡也並沒有太大的感覺。
難產就難產唄……
難不成周氏這些年不疼她,就是因為當年生她的時候難產?!
「然後呢?」
她又問道。
「然後那婆子繼續去請大夫,請更加厲害的穩婆。」
蘇無雙見她神色淡淡,心想這孩子表現出來的親情可真是淡漠,可見這些年的確是被段志能和周氏忽視了,才造成她這般淡漠無情的性子。
她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我那會子雖不喜歡你娘。」
這倒是句實話。
別說是蘇無雙不喜歡周氏。
就周氏那狗脾氣……段嬰寧這個女兒都不喜歡呢!
還指望旁人,會喜歡周氏?!
「但心想,好歹是人命關天的事兒!你是個孩子,更是一條無辜的小生命。」
蘇無雙眼中閃爍著回憶的光芒,「我雖幫不上什麼忙,卻可以幫忙祈禱。便在門外廊下,暗自祈禱上天,讓你平安降生,讓你們母女都平平安安。」
段嬰寧的臉色,這才有了一絲變化。
「三嬸……」
蘇無雙示意她不要說話,嘴裡說道,「許是老天爺聽到了我的祈禱。」
「你的確平安降生了。」
段嬰寧安靜下來,沒有再打斷蘇無雙的話。
「因著我一直未曾出生,只靜靜地跪在廊下。」
蘇無雙開始蹙眉了。
段嬰寧知道,接下來的話,可能才是重點!
「那天夜裡雨下得特別大!你娘大出血性命危在旦夕,下人們即便進進出出,倒也沒有人發現我。」
蘇無雙壓低聲音。
她的語氣,悄然染上了一絲緊張,許是就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出來。
但段嬰寧,也忍不住捏緊了拳頭。
當時的情形,她大致可以在腦海中想象出來。
「再後來,我聽到嬰兒的啼哭聲,但是聲音很是微弱。我當時想著,許是因為下雨的緣故,所以孩子的哭聲我聽得並不真切。」
隨著蘇無雙的話,段嬰寧整個人都繃緊了!
她屏住呼吸,只聽蘇無雙又道,「不過我知道,孩子肯定是平安出生了。」
「我也鬆了一口氣,這才打算起身回房。」
她轉頭看了段嬰寧一眼,見她聽得認真,便收回目光,「可誰知道,我剛剛站起身來,就見嚴婆子打開門,探頭探腦地出來了……」
「不只是她出來了,她的懷中……還像是抱著個孩子!」
聽到這話,段嬰寧忍不住站起了身!
嚴婆子懷中抱著個孩子出來了?!
這又是什麼情況?!
那個孩子……莫不是她?!
還是……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