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這些針，不是扎在他的身上一樣。
沈隨歡輕手輕腳地把托盤放下，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澀，她吸了吸鼻子，故作自然的移開了視線。
她想讓自己不要去看他，她越是這麼想，可是眼神卻不能自己的往他的身上看去。
一根一根的針被趙清秋拔了出來，重新別到他的針包里。
沈隨歡一直這麼注視著他取針。
直到最後一根針取出來，她的心跳才恢復了。
趙清秋提了藥箱出去，瞥了一眼她慘白的臉龐。
「進去吧。」
以前也不是沒有為慕衍之針灸過，只是很多時候慕衍之都很有先見之明的讓沈隨歡離開。
慕衍之很了解沈隨歡，知道她親眼看到，她會受到衝擊，他的痛楚，他的糾結，他的煎熬。
他通通都一個人承受著，一點也不想要沈隨歡知道。
針灸的時候，其實也是有些疼的，但是並不是沈隨歡想象里的那麼疼。
相反，慕衍之還是喜歡這種疼痛感的。
有句話說得好，疼就證明還活著。
當一個人只能整天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的時候，那麼，生活是多麼的枯燥無聊啊，彷彿一灘死水。
所以疼一疼，也是好的啊。
他並沒有睡著，就是突然覺得很累，所以他閉著眼睛，就那麼躺一會。
只要一會就好。
他知道沈隨歡來了，但是現在，他不想睜開眼睛。
「我今天不想吃飯。」
「我還不餓。」
慕衍之的聲音帶著淡淡的嘶啞和慵懶，沒有任何的情緒泄露。
沈隨歡還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無法自拔。
「你又不吃飯？」她啞著嗓子，控訴道，「你昨晚上就沒吃飯，你現在也不吃飯？」
怎麼可能不餓呢？
不可能不餓。
既然不餓，那為什麼不吃飯？
沈隨歡端著碗筷，走到床邊，她坐了下去。
「你少吃兩口？」沈隨歡覺得現在自己在哄小孩子。
慕衍之就是個那個不懂事的孩子。
慕衍之聽到了她變調的聲音，驀地睜開眼睛。
就那麼。
他如古井無波的雙眼裡映出了她微紅的眼眸。
一瞬間。
他的喉嚨好似被人攫住，他看到她如血似紅的雙眼。
她的眼睛里，完完全全的都只有他。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這一幕，狠狠地衝擊著他的腦海。
「不要哭。」
他想抬起手為她擦眼淚，但是他發現自己動不了。
沈隨歡的淚水瞬間流了下來，「我沒想哭。」
「我就是覺得你不想吃飯，是不是因為針扎太疼了？」
她為他找著借口，找著理由。
這一刻，連沈隨歡都不知道她為什麼一見到他，眼淚就止不住的流。
她更不知道，她為什麼要哭啊。
是看他太疼了嗎？
對視之間，慕衍之的心跳如狂。
他垂下眼眸，糾正她的詞語，「趙清秋要是聽到你這麼說，會被氣死的。」
「不是針扎，而是針灸，這也是治療的一種手法。」
慕衍之話才落下，他冰冷的臉頰便覆上了一隻冰冷的手掌。
沈隨歡就那麼撫著他的臉，看到他深陷的眼窩。
她的嗓音顫抖，「我……」
「知道應該很疼……」
「但是，趙清秋說過，只要不放棄就會有希望的。」
「你不能放棄。」
這樣的話，趙清秋也說過，但是卻沒有沈隨歡說的時候那麼的有震撼力。
慕衍之看到她的眼裡只剩下自己，似乎感覺到她即將要失去自己的這種蝕骨的恐慌。
彷彿天地茫茫，就只剩下她一個人。
他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徐徐道：「不管日後會是什麼模樣，不管我會不會一直在你身邊。」
「但是我希望你，一輩子都幸福美滿，平安喜樂。」
「沈隨歡。」
「你懂嗎？很多事，不是只要不放棄就夠了。」
他知道說很多事她其實都明白不了，但是怎麼能不告訴她呢？
沈隨歡泣不成聲，「趙清秋……他會有辦法的。」
「我們要相信他。」
「如果你不活著……那你怎麼彌補我呢？你不是說……我要不要原諒你嗎？」
「那你活著。」
「好好的活著，用你的一輩子來彌補我。」
「我就接受你的道歉，原諒你。」
「你說，好不好？」
慕衍之失神間，沈隨歡的淚水滴在了他的手背上，他看到她含淚絕望的雙眼。
他的心臟都在瞬間被收緊，被長出尖刺的藤蔓來來回回的扎個對穿！
她一如既往的模樣，溫柔而堅定。
當她說完這些話的時候，窗外的陽光斜射而來，溫柔的落入她朦朧的雙眼裡，她的眼睛里好似生出一束煙火。
於是，慕衍之再也移不開目光。
她說。
只要他活著，她就接受他的道歉。
她就會原諒他。
慕衍之任由她的手撫過他的眉眼，他的神色有些恍惚。
他有些分不清楚這一切是不是夢。
他曾擔驚受怕，以為她會因為過去的殘忍而堅定的離開他。
他已經做好了一個人的準備。
但是猝不及防的聽到沈隨歡的話語，他又覺得，這好像就是一個夢。
沈隨歡不會原諒他。
他是聽錯了嗎？
不然，她為什麼不恨他，反而要他好好的活下去？
她已經失去了記憶，忘記了曾經的一切，但她這個時候看他的目光，讓他覺得……
她彷彿記起了一切，所以她會用從前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她為他哭。
為他笑。
慕衍之不知道該說什麼來回應她。
沈隨歡貪戀而迫切地道：「慕衍之。」
「你聽到了嗎？」
「要是真的想誠心道歉，那就活下去。」
「用你的一輩子來彌補。」
傷害是不可能復原的，就算是傷口恢復得很好，但始終會留下一道疤。
但讓傷疤恢復，也總好過讓傷疤潰爛流膿。
不放過自己，也不放過別人。
「如果……我沒有一輩子呢？」慕衍之魔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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