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會成為廢人,這都是報應,這是老天爺睜眼了。
只是,唯一超出他的意料的是沈隨歡。
她不應該是這樣的。
她不應該在知道一切之後還用這樣的目光看著他。
她應該恨他,怨他,甚至想要殺了他。
為什麼她這個時候看他的目光里,卻好像摻雜了很多複雜的情感。
慌亂,不敢置信,猶豫,痛惜——
怎麼會是這樣的呢?
她應該冷漠,憤恨,是陰暗的,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她在心痛。
可他不配啊。
他如何配啊?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你為什麼要現在告訴我?」沈隨歡腦子木木的,機械地道,「你不是可以一直不說嗎?」
反正我也沒有問你,你為什麼要故意提起呢?
你為什麼要讓我知道這一切呢?
你為什麼就那麼希望我恨你呢?
這個時候,沈隨歡居然想到了這麼多。
慕衍之就那麼看著她,用一種溫柔而又近乎決絕的眼神。
「該告訴你的,都應該告訴你。」
「由我親口告訴你,比任何一個人說都要好。」
他們之間的故事,由他開口訴說,這不是最好的嗎?
他比任何人都要有資格。
其實。
他心底還有另外一個意思,這些過去基本上很多人都知道,紙是保不住火的。
等到有一天,她從別人嘴裡知道他對她所做的一切,恨他,怒他。
倒不如他親自來結束這一切。
夠了。
真的已經夠了。
他這一個多月的時間,已經是向老天爺那裡偷來的。
他已經心滿意足了,若是再要貪圖太多,會下十八層地獄的。
他把這些都告訴她了,不論她的選擇是什麼,他通通都接受。
他更希望的,是她恨他,一走了之。
沈隨歡的嘴巴張了張,想說話,眼淚卻劃過了嘴角,濃濃的苦澀從唇齒間蔓延,這比吃藥還要苦。
「我……」
她腦子又開始亂了,她想不明白了,他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說這些?
他為什麼要說呢?他可以不說的,可以的啊。
為什麼他偏偏要說?
那他想做什麼?
又是哪裡出了差錯呢?
她突然想不明白了,好似腦子裡的思緒都亂成了一團棉線,怎麼也理不出個所以然。
慕衍之眼底劃過一抹溫柔,那好似是漆黑長夜裡劃過的最後一縷煙火。
「你走吧。」
「我想休息了。」
沈隨歡也確實想逃離這個地方,她想好好的靜一靜,她要好好的想一想……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她最後都沒能敢看他一眼,因為多看一眼,就會想到他說的那些話。
那個逼她下跪,讓她流產,還害她得了癌症的慕衍之。
難道真的像他說的這樣嗎?
他現在所對她的一丁點好,只是因為愧疚嗎?
他愧疚曾經對她做了那麼狠毒的事情,所以他對她好。
所以,他現在的一切……都是假的?
沈隨歡落荒而逃。
慕衍之聽到門被砸上的聲音,他的眼睛里有淚落下來。
他想要握緊拳頭,可他這個時候才發現,他連握手的動作都做不到。
現在他的這雙手,對他而言,都只是『裝飾。』
他什麼都做不了。
他只能看著沈隨歡離開,其實,這不是他所希望的嗎?
他希望她恨他,不要再回來管他的死活,他應該很滿意目前的結局,一切都在往他期待的結局走。
那為什麼……他會覺得很難過?鋪天蓋地的悲痛,那種即將要失去沈隨歡的痛苦,讓他一顆心都在顫抖,全身的血液都拚命的往喉嚨涌去,沖得他頭腦發昏,眼睛發紅。
當他以前有能力做什麼的時候,他選擇什麼都不做。
現在當他想為她做什麼的時候,他卻什麼都做不了。
慕衍之閉上眼睛,任由眼淚肆意。
……
沈隨歡離開了房間,她到了樓下,這個時候,樓下已經沒有人了。
唐思,秦以薇她們都睡了,沈隨歡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裡,腦海里關於慕衍之說的那些過往,就像是毒蛇一樣攀咬著她的心臟。
她極力的想要摒棄那一切。
而現在,這個別墅里,到處都充斥著他的氣息,他的記憶。
她停頓了一會,走出了香山別墅。
夜深。
她在別墅外的椅子上坐了下去,她坐了很久。
夜裡的風微冷,她看著黑暗的天空,有滾燙的淚從眼角墜下來。
她沒去管它。
沈隨歡坐在這椅子上,想了很多,回憶了很多,但是她還是沒有記起過去的畫面,她腦海里只有慕衍之說的那些隻言片語。
她忍不住想,她腦海里沒有畫面,只是聽慕衍之口訴那些故事,她就這麼難受了。
如果她真的記起了那所有的一切……
她不敢想。
要是記起了那些,她又該怎麼辦?
她不知道。
也沒有人可以告訴她答案。
每一個人的心裡,都有不同的答案。
她只需要找到她心中的答案就夠了。
……
其實慕衍之在告訴沈隨歡過去的時候,他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他以為,也認定,沈隨歡不會再出現在他眼前,沈隨歡更不會想要看到他。
所以他第二天睡到了一大早,其實也不算是睡覺吧,他睡不著,翻來覆去的,就那麼折騰了一晚上,才剛剛眯一會眼睛,天就亮了。
眼睛酸澀腫痛,眼袋濃重,他還有些咳嗽。
本就虛弱的身體,現在又感冒了,而且他昨晚的時候他沒吃多少飯,現在肚子也有些餓了,還在咕咕的叫。
但他不習慣麻煩別人,更不想要別人喂他吃飯。
他就這麼忍著吧。
就是這個時候。
「嘭嘭。」
清凈的早晨,卧室的房門被人從外面敲響。
慕衍之以為是其他人,沙啞地道:「誰?」
「我。」沈隨歡言簡意賅。
她的聲音,透過門板就那麼傳了進來。
慕衍之的思緒怔住。
他聽錯了嗎?
是她的聲音?
她不是已經走了嗎?為什麼還要回來?
哦,他知道了,她一定是回來和他說清楚的。
想到這裡,慕衍之心底才生出的一絲溫暖,也凝固成了寒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