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不出孩子嗎?
你憑什麼?
你是她什麼人啊……
這些問題,一個比一個犀利,問得盛如歌心中疲憊,突然就失去了全部的力氣。
她的目光有些麻木,有些恍然,她甚至有些分不清楚,自己現在是盛如歌,還是那個早就已經死去的顧枝。
她多想告訴傅璟寒,她是可可的媽媽,她是顧枝。
那麼。
她有沒有資格讓可可留下來呢?
但是她不可能說出來的,傅璟寒現在已經瘋了,要是知道她是顧枝,他不會放過她,她好不容易擺脫了他,可以和他平起平坐了,她為什麼要把自己的弱點告訴他?
只是啊……
她真的好想,好想把可可留在自己的身邊。
她想告訴可可,就算她不是顧枝,但是她依舊愛她,這份愛,永遠不會比以前少,只會比以前更多。
為什麼她還活著,但是女兒就是不能在留在她身邊?
她心中好恨啊,真的好恨!
如果是這樣,那她重生的意義又在哪裡?
她可以什麼都不要,甚至可以不報復傅璟寒了。
她只想把女兒養大,看著女兒平安健康的長大。
以後送她出嫁。
不過,她要告訴她的女兒,以後千萬不要像她這樣眼盲心瞎。
她一定要睜大自己的眼睛,一定要找一個,很愛她很愛她的……男人。
她今生失去的,她想要她的孩子全部都得到。
她受過的苦,她不希望可可再受一次。
她要可可比所有人都要幸福。
這是一個媽媽,最大的心愿。
見盛如歌不說話了,傅璟寒以為她是默認了,他一把甩開她,徑直走向不停哭泣的可可。
盛如歌被這一股大力甩到地上,手掌被地面的碎屍擦破了,血珠子源源不斷的往外滲出來,她手掌心很疼。
但她卻顧不上自己,驚恐又不安地道:「傅璟寒,你要幹什麼!」
「你放開她。」
傅璟寒的眼睛還是赤紅的,雖然他儘管讓自己的臉色看起來柔和,但是他眼角還殘留著面對盛如歌時的狠戾氣息,現在的他像極了地獄里的惡魔。
哪怕他裝溫柔,他也裝不像。
可可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她看著比自己高出很多的傅璟寒,小小的身體戰慄。
她的眼睛里含滿了淚水,撕心裂肺地哭著沖盛如歌喊。
「媽媽……」
「媽媽。」
一聲又一聲,聲聲泣血,聲音好似都嘶啞了。
傅璟寒眉心直跳,眼睛比剛才更紅了,他看著哭泣不已的可可,心口鈍痛不已。
好似,可可眼睛里流出來的每一滴眼淚,以及……她不斷後退的步伐。
都像是在凌遲他的身軀,讓他痛不欲生,讓他恨不得就這麼了結了自己。
這樣的痛,不亞於他在車禍里看到顧枝滿身是血的屍體,以及她扭曲畸形的手腕。
他心中似乎有什麼東西,轟然倒塌,他竭盡全力的伸出手,試圖抓住自己曾經失去的東西。
可是。
不管他怎麼的用力,他好似都抓不住,那些東西,都快速的從他的指尖流逝。
他在可可的面前,一點點的佝僂,彷彿已經蒼老了,就等著死去了。
所以,盛如歌沖了過來,用力的推開了他。
他一個重心不穩,差點栽在地上。。
而下一秒,盛如歌已經用盡全力把哭泣的可可抱緊在懷裡。
她臉色蒼白,全身緊繃,心臟瘋狂跳動。
她抱緊了可可,抱得那麼的用力,好似可可就是她身體里的一部分。
她不想再讓她們彼此分離。
其實,盛如歌還是真的很懷念懷可可的時候。
雖然肚子大了,孕晚期的時候,她會經常恥骨痛,尿頻,晚上連起床都要別人幫忙。
但是那時候還是幸福的,至少孩子在她的肚子里,平平安安的生長。
她去哪裡,孩子就去哪裡。
明明是她九死一生,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孩子,結果……她現在連要找個理由留下她都做不到!
就因為傅璟寒是她的監護人。
就因為她現在不是顧枝,她的女兒都不可以叫她媽媽。
明明曾經她們生死相依,她們是這世上最親的母女。
她不能讓女兒叫她媽媽。
她顧枝上輩子到底是造了什麼孽啊,她是不是殺人放火,做盡了傷天害理的事情,所以這一輩子,才讓她車禍橫死,她的女兒也不得安生?
她錯了嗎?
如果她不該活著,那她可以去死。
她為了可可,可以下地獄,可以永世不得超生。
只求老天爺,讓她的女兒擺脫傅璟寒的魔爪。
她要她女兒的無憂無慮的活著。
她不想要女兒被逼瘋。
盛如歌已經很久沒哭過了,這一刻,她怎麼都忍不住淚水。
她的五臟六腑彷彿都空了,蝕骨抓心的痛楚啊,貫穿了她的全身。
她好似,在這鋪天蓋地的劇痛里,一次次的死去……
她用力的抱緊可可啊,可可在哭,她也在和可可一起哭。
「別哭,別怕。」她哽咽道。
「寶寶最乖了,對不對?有我在,還有陸叔叔在。」
「沒有人敢傷害你的。」
寶寶。
我是媽媽啊。
媽媽在啊,你不要哭啊,媽媽回來了……
媽媽會守在你身邊,就算與天做對,媽媽也要保護你,疼你,愛你。
我就是你的媽媽……
我的寶貝。
可可也伸出手抓著她的衣角,整個人都投入到了她的懷抱里。
可可臉上的淚水都落到了盛如歌脖子里,明明夏天都快到了,這個剎那,盛如歌覺得全身都是刺骨的冷啊,寒氣使勁的往骨頭縫裡鑽,像是要把她凍成冰雕。
「媽媽。」
可可哭到都結巴了,小嘴巴嘟起來,輕輕地親了親盛如歌的臉蛋。
「媽媽。」
她又叫她媽媽。
這一下,盛如歌是確信,可可真的認出自己了。
她認識她。
這些日子的陪伴是有用的……
如果可可是一座被冰封了雕像,那現在她終於用她全身的溫暖融化了可可。
「不……」
「走。」
可可艱難地說出這兩個字。
盛如歌頓時愣住,她的心口好似被一把刀,扎了個對穿。
最後,她淚如雨下。
她不知道可可的意思是說她不想走……
還是讓媽媽不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