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夢裡和現實不一樣。
他彷彿是夢到最美的,最溫暖的東西,所以……他在夢境里,都勾起了唇角。
他夢到了啊。
慕衍之沒有醒來。
沈隨歡沒有恢復記憶,她說要做他的韓願。
她要做他的家人。
她想……一直陪著他。
在夢境里,她穿著大紅色的嫁衣,不是去嫁慕衍之的。
而是嫁給了他。
可是那麼盛大的婚禮上,他連走向她的力量也不曾有。
於是,頃刻間夢便破碎。
他瞬間就回到了現實,他清醒了過來。
夢裡的他,依舊只有一條腿。
他怎麼樣都走不到她的身邊,他連單膝下跪都做不到。
他只有一條腿。
他永遠都走不到沈隨歡身邊。
所以,沈隨歡不會成為韓願。
她的所有心愿,都不需要他去實現。
有人愛她,有人護她,有人憐她。
那人還是她的心上人。
宿醉之後,韓子衿的頭其實很疼,眼睛也是模糊的,喉嚨更是火燒火辣的,他從夢中醒來,眼睛失神的盯著頭頂的天花板。
他好像醒來了,又好像還在沉睡之中,好像還在做夢。
天早就亮了,但是屋子裡的窗帘遮得嚴嚴實實的,他連一束光都看不到。
滿是漆黑昏暗的世界,他毫無預兆地想到了沈隨歡。
他想到了,那一次在酒店裡,她戴著眼罩踉蹌地走向他。
她的行為讓他想到了一句話。
如果你身在地獄,那我也願意和你同在。
她像一束煙火點亮了他的世界。
在她不曾出現過的時候,他一個人的世界,那是死氣沉沉的,沒有任何聲息,光明的天地。
她出現了。
他不顧一切的向著這一束光芒奔去。
他從來不曾這麼迫切的想要擁有光芒。
可他跑不起來,他跑不快。
他遠遠的落在後面……
他眼睜睜地看著沈隨歡和另外一個人走了。
他其實很想自私一次的。
他很想留住沈隨歡,很想不帶沈隨歡去婚禮現場的。
可是,他知道她會難過,哪怕她忘記了一切,她還是會因為慕衍之那麼的難過。
他就忽然明白,他不管怎麼用力,不管奔跑,她都會去向另外一個人的懷抱里。
他信命了。
是他的,就是他的。
不是他的,她就再也回不來了。
所以啊,當卧室里響起動靜的時候,他僵硬地回過頭,看到那張讓她魂牽夢縈的臉。
他的腦海突然就炸開了。
他聽到了她小心而忐忑的聲音,她還是叫他。
「阿衿。」
這一句話,如同雨落大海,落在了他的耳畔里,他的心裡被什麼東西再度狠狠地擊中——
那一刻,他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他只是看著門口那裡站著的人影,光影投射在她的身上。
她美好而純潔,如同誤落人間的仙女。
韓子衿僵硬地攥緊了被子,手指節浮現起一層白色。
他的瞳孔一點點的睜大。
「隨歡?」他喉嚨里發出了嘶啞微弱的聲音。
沈隨歡點了點頭,端了一杯醒酒湯進去。
「是我。」
「你怎麼回來了……」他試圖從地上站起來,此時才發現自己站不起來。
他只能用被子蓋住自己的腿,遮掩住自己的殘軀。
沈隨歡沒有打開燈,而是放下醒酒湯,拉開了窗帘。
明亮耀眼的光線瞬間就照耀了過來,韓子衿被刺得睜不開眼睛。
當他再次睜開眼的時候。
他就看到沈隨歡站在光明裡,渾身上下都染上了一抹光亮。
她像是出現在這裡的神明。
彷彿是……他韓子衿一個人的神明。
她說:「我回來看你了啊!」
她眼神單純,天真又嬌憨。
韓子衿心底頓時劃過了一抹暖流,她回來看他了?
他依舊看著她,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裡面的目光忽然就變得柔和。
「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那怎麼可能呢?」沈隨歡頓時搖頭,「我怎麼說也要回來看你的啊。」
「你昨晚就在地上睡覺的嗎?地上涼,你要不要我扶你起來?」
「不……不用。」韓子衿連忙拒絕。
她不懂,但他不可能不懂。
他很高興,她可以回來看他,更高興他說的話她可以這麼放在心上。
但是她已經嫁人了,他不能做出一些讓別人誤會的事。
男女有別。
他和她之間,是真的有了界限了。
沈隨歡「哦」了一聲,「那你先喝醒酒湯?」
「好。」韓子衿點頭。
沈隨歡把湯端給他,韓子衿不小心觸碰到了她的手背。
他問她,「慕衍之在婚禮上認出你了么?」
沈隨歡道:「是啊,他在婚禮上就知道是我了。」
韓子衿心口一窒。
他眼神閃了閃,其實他想問她,慕衍之是怎麼認出來她的。
但是後來一想,好像這個問題很沒有必要。
因為,他不是慕衍之,他不夠了解沈隨歡,所以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認出來。
但是慕衍之卻是認出來了。
他不是第一次深刻地意識到,沈隨歡和慕衍之之間誰都插不進去。
這一次,只會加深他這個印象而已。
「好。」
他不知道應該怎麼繼續這個話題,只能說了這個字。
沈隨歡催促他,「衍之還在下面等你,你喝了那麼多酒,一定很難受吧,先把醒酒湯喝了。」
「好。」
韓子衿還是只能說好。
他手裡的醒酒湯已經不那麼燙了,溫度是很合適的,一口氣就可以喝下去。
但是他很可恥地想要拖延一會時間,哪怕是多和沈隨歡說兩句話,也可以啊。
他唾棄那樣的自己,但又不得不希望這份溫暖的時間延長。
「隨歡……」他喝了一口湯,發覺自己的唇齒間苦澀得要命。
「嗯?」
「我做了一個夢。」他的聲音沙啞了。
沈隨歡頭也不抬,「什麼夢啊?」
韓子衿很想告訴她。
我夢到你了……
我夢到我們差一點結婚了。
我夢到我們真的差一點就在一起了……
然而。
夢裡差的那一點,成了現實里我們之間的漫長距離。
這一段距離,誰也跨不過去。
「你怎麼了?」她不自覺的皺眉,他的眼睛真的好紅啊。
韓子衿深呼吸,壓抑住翻湧的情緒。
他避開了她的目光,輕輕地說了一句。
「沒……什麼。」
有些話,從他決定放她走的時候。
就都沒有提起來的必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