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幾個字，慕衍之的心臟又是一緊，帶來一陣尖銳的痛楚。

早生貴子？

他想到了不該在這個時候回想的回憶，只覺得那幾個字是對他冷冰冰的嘲諷，撕開了他心上早已經結疤的傷。

傷口撕扯得血肉模糊。

不過。

事已至此。

沈隨歡還在他身邊，這就比什麼都好了。

他和她，不可能會有孩子了。

這都是他的錯。

其實，他也曾想過，就算沒有孩子，也不會對他的生活造成什麼影響。

他只是自責，只是痛苦，他讓沈隨歡失去了做媽媽的機會。

沈隨歡一開始是那麼喜歡孩子的，他剝奪了她做媽媽的機會。

他活該斷子絕孫，沒有血脈，這都是他的罪孽，都是他的懲罰。

但是沈隨歡從來就沒做錯什麼，只是無辜的受害者，她為什麼要承受這樣的罪呢？

他知道這一次的婚禮只是滿足了他的心愿，但是現實依舊是殘酷的，他還是會一點點的死去。

他現在還在，可他死了，沈隨歡就是真正的一個人了。

沈隨歡還這麼年輕，不能一輩子就孤孤單單的一個人了吧？

就算沈隨歡願意，他也不希望她一直一個人。

他希望。

他若是不在了，她也可以遇見更好的人，她不要形單影隻的。

他希望，會有人替他愛她。

他希望，她兒女雙全。

他希望，她長命百歲。

腦海里閃過很多的畫面，慕衍之的眼眶微微濕潤。

他一直背對著沈隨歡，似是怕她看出什麼。

沈隨歡很傻很天真，沒有發現他的異樣，一進門就看到了桌子上放著的兩碗湯圓。

她跑過去，興奮地說：「有湯圓。」

「我最喜歡吃湯圓了。」

「慕衍之，你快過來呀。」

她坐在椅子上，笑容燦爛而明媚，襯著身後的大紅喜字，她眉宇之間都落滿了漂亮而生動的光芒。

慕衍之勉強穩定心緒，逼退了眼眶裡的濕潤感。

他深呼吸一口氣，默了默，抬起腳慢慢地走到她面前。

他不敢看她。

他也不敢想。

如果他死了，她要是真的一個人……

她要怎麼辦？

她該怎麼辦？

沈隨歡倒是沒先顧著自己吃，而是把勺子遞給他。

「你一定也餓了吧，我們一起吃。」

慕衍之不接。

沈隨歡這才覺得納悶，她抬起頭看他。

她一怔。

他儘管把情緒控制得很好，但是眉眼之間那揮之不去的沉重和萎靡，依舊叫沈隨歡狠狠地一愣。

她手指一松，勺子掉到地上，碎了。

「你怎麼了？」沈隨歡緊張地道，「你是不是……不舒服了？」

「你的眼睛……」

看起來，好似要落淚。

要哭了嗎？

為什麼哭啊？

不是應該是很高興的事嗎？

「我沒事，你不要擔心我，你不是餓了嗎？吃吧。」慕衍之掃了一眼地上的碎片，溫柔地道。

連她都看出來了……

他表現得有那麼的明顯嗎？

沈隨歡卻搖頭道：「勺子碎了，我下去重新拿一把上來。」

「不用。」

他拒絕了。

他並不想吃。

沈隨歡彷彿會錯了意，愕然道：「不拿勺子要怎麼吃？要我喂你嗎？」

「也可以。」慕衍之倒是沒想到她會想到這裡去。

他微微勾唇，淺淺地笑了。

他是開玩笑的，但就是想要逗逗她，沈隨歡逗起來很好玩。

似乎只有沈隨歡明亮的笑容，才能驅散他心中沉重的情緒。

下一秒。

沈隨歡已經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一個湯圓，就那麼喂到了慕衍之的唇邊。

他整個人愣住，腦海一片麻木空白，全身上下只有心臟在跳動，以及……唇邊觸及的溫軟感。

他……真的沒想到。

她的動作會這麼快。

沈隨歡眼神清澈，「你不是讓我喂你嗎？你怎麼不吃啊？」

她沒發覺他是開玩笑的，反而還很認真地問他。

慕衍之屏住呼吸，艱難地道：「我說什麼你都信嗎？」

「我說什麼你都聽我的么？」

她是不是……傻？

他轉念一想，她也的確是傻，所以才會他說什麼就信什麼。

沈隨歡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問，但她真的點頭了。

「當然啊，你不是說我們結婚了嗎？」

「那你就還是我的老公吧，你說什麼，我都聽啊，我都信啊。」

「包括……讓你……親我一下？」慕衍之忽然就笑了起來，整個人溫柔如風。

他以為沈隨歡應該不會照做的。

但是，事實上他高估了沈隨歡。

他話才說完——

她當真就湊到他的面前，粉嫩的唇瓣輕輕地印上了他的面頰。

唇瓣帶來溫軟的感覺，這一剎，慕衍之的眸色一僵。

彷彿，寂靜天地之間，有一簇簇絕美的煙火在他的腦海里綻放。

他什麼都聽不到了，耳邊是自己急促而狂亂的心跳聲，以及……她微微有些凌亂的呼吸聲。

他慶幸此時他是坐著的，否則，只怕整個人都要僵住了。

他的手指驟然之間就握緊，等到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呼吸慢慢地平復之後。

他的手指又慢慢地鬆開。

他的心，好似盪了又驚。

「你還想要我做什麼？」沈隨歡撐著下巴，眸色灼灼。

他艱難地低下頭，目光和她的視線在空氣中碰撞在一起。

她笑得漂亮動人，他的眼底，滿滿的都是她。

唇瓣殘留的感覺，讓他心神撼動。

到這個時候，慕衍之內心才有一種很真實的感覺。

他才真的相信。

他真的和沈隨歡重新舉行婚禮了。

而剛才，沈隨歡真的親了他。

這都是真的，不是他在做夢，

今夜，是他們的洞房花燭夜。

最開始沒能給她的，現在全部，都補給了她。

真的。

這是屬於他們的新婚之夜。

在外人眼裡這是一場絕對荒唐的婚禮，對他來說，卻是可望而不可及的美夢。

慕衍之的視線慢慢地掃過她臉龐的每一寸肌膚，他的呼吸也漸漸地凝固。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他喉嚨里發出來的聲音很沙啞。

沈隨歡答：「不是你讓我做的？」

慕衍之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