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衍之這一刻渾身都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知覺,他像個木偶人一樣,全身唯一可以動的就是眼睛。
他就那麼盯著那一身紅色嫁衣的人,一步,一步又一步地走向他。
他們之間的距離再不斷的拉斷,她的嫁衣近了,又近了。
他忽覺,彷彿那個人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輕輕地踩在他千瘡百孔的心上。
紅衣翩然,珠釵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音。
這所有的一切,都更像是一場美麗而盛大的幻夢。
他在這夢裡,居然看到了沈隨歡的臉。
是了。
一定是他看錯了,一定是他太想她了,否則,他怎麼會把那張臉看成沈隨歡呢?
她怎麼可能會在婚禮的現場呢?怎麼可能還穿著新娘子的嫁衣呢?
這不可能。
這一切,都不可能。
所以,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太想她,他看錯了。
那個人不會是沈隨歡,只是盛如雙而已。
她們分明就是兩個不同的人。
他艱難地呼吸著,抬起僵冷的手,發顫的指尖輕輕地按壓了一下眼角,心臟緊繃著。
不是她吧。
他從剛才的震驚和歡喜里,慢慢地冷靜,清醒。
他找回了自己的理智,眼底的暗流也再次被狠狠地壓制。
因為知道這個人不可能是沈隨歡,所以他的心,在一瞬間又痛到四分五裂,又一點點的死去了。
他虧欠沈隨歡,這一生都虧欠她。
他最愛的人是她,卻給了她那麼多的傷害,連一場婚禮都無法給她。
他的愛,算什麼呢?
萬般思緒撞擊著他的胸腔,他的唇抿得很緊,宛如凜冽的刀鋒。
燈光斜射在他冷峻的臉上,他眼中冰冷漠然。
沒有心動,沒有柔軟。
他又再次變成了那個行屍走肉的自己。
不知不覺間。
盛如歌已經扶著沈隨歡來到慕衍之的面前。
盛如歌忍不住看慕衍之,這人恐怕還不知道這個人是沈隨歡吧?
所以看他臉色一點歡喜之色也沒有。
不過,驚喜總是要留到最後才收穫的。
盛如歌在司儀的眼神示意下,把沈隨歡的手,輕輕地遞到慕衍之的面前。
司儀這個時候才道:「請新郎牽著新娘的手——」
慕衍之沒有反應,根本就沒看眼前的人一眼。
盛如歌保持著原來的動作,眼神示意慕衍之趕緊牽手啊!
沈隨歡心中也是忐忑不已,面紗遮掩了她的視線,眼前的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不過還是看得清楚眼前人大概的身形輪廓。
她已經站到他的面前了,他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拉到她。
但是他沒有牽她的手。
為什麼?
他不想見她嗎?還是……他不知道,這是她?
沈隨歡腦海里劃過一個想法,莫非他是不願意娶盛如雙的?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沈隨歡竟然發現自己還有一點高興。
他不想娶。
所以,他並沒有不要她,對不對?
他有……他的苦衷。
慕衍之不牽手,這就有些尷尬了,慕夫人和盛夫人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
他們的臉色也不太好看,這個婚禮準備了這麼久,今天總不能出任何的岔子。
然而。
眾人沒想到的,是那一直安安靜靜站著的新娘子,她做出了一個讓眾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她反被動為主動,竟然就那麼牽住了慕衍之的手。
這一幕,簡直讓圍觀的賓客們瞠目結舌。
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主動的新娘。
畢竟,不管什麼時候新娘都是要矜持一些更好啊。
盛如歌看慕衍之那一臉錯愕的表情,差點笑出豬叫。
可以啊,隨歡真有她的啊。
慕衍之想掙脫,卻又不能掙脫。
這不符合盛如雙的性格啊。
她的手很滾燙,手心還有汗,看起來是很緊張。
他的手卻很冰冷,這麼被她牽著,他有一種燙手山芋的感覺。
慕衍之下意識的要甩開她,卻生生地忍住了。
酒席上的慕夫人等人,看到這一幕,也不動聲色地笑了。
不管怎麼樣,只要婚禮完美結束就好。
這個時候,司儀的聲音又再次響起,「現在有請新郎和新娘攜手走到我的面前。」
這邊,慕衍之的手被沈隨歡攥得很緊,根本就不給他掙扎的餘地。
他有些吃驚,盛如雙什麼這麼力氣這麼大了?
不過這也沒辦法,就算他不願意,現在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也只有勉強繼續。
但是,牽著他的那隻手,好像是比他還要緊張,一手都是黏糊糊的汗。
慕衍之下意識的動了動手指,她以為他要甩開她,為了避免讓自己更丟臉。
沈隨歡豁出去了,趁著這個時候,她的手指強勢闖入他的手指尖,頓時間。
她便和他十指緊扣,一點縫隙都沒有!
這彷彿是在告訴他。
別想逃。
別想丟開她。
手指相貼在一起,溫度在一點點的攀升。
慕衍之更愕然,他眼神掃過那人的手,眼底還帶著一抹排斥和厭惡。
這一看,他就再次呆住。
她的手白皙如玉,但是那手背上,卻有一條醜陋的刀疤,如同蜈蚣一般撞入他的瞳孔里。
霎那間。
天崩地裂。
他臉上的血色驟然消失,有一個強烈的念頭,不停地碾壓過他的腦海。
如果……
他的嘴唇無聲地顫抖,眼中的厭惡瞬間消散得一乾二淨,只剩下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以及深埋在心底的歡喜。
如果……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
盛如雙的手上是沒這樣的刀疤的。
相反的。
只有另外一個人才有。
那就是——
沈隨歡。
他記得,他很清楚的記得,林啟盛曾經用一把刀插穿了她的手掌!
那一刀穿透了手掌,所以哪怕傷好了,也還是留下了刀疤。
他記得啊。
他真的記得。
那麼——
誰來告訴他,這一切是怎麼一回事情?
他的呼吸突然就急促起來,心頭湧上的是一股抓不住的緊張感。
他的腦子更亂了,各種零散的細節拼湊在一起。
他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只是那麼,僵硬的任由她抓住自己的手。
他手指顫了一下,便撫到了那一道刀疤。
刀疤的感覺清晰而真實。
這一刻。
他眼中的不解到好像真的明白了什麼。
直到。
確認。
所以——
她,不是盛如雙。
她。
是她啊。
是沈隨歡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