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麼還要在乎我疼不疼呢？

你不該在乎的。

她一臉愕然，臉上的神色僵住。

而他，已經用力的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的懷抱里。

他輕輕地擁住了她，動作輕柔到怕弄疼她，但是力道也不減。

沈隨歡的臉貼在他的懷中，耳邊是他沉寂瞬間又猛然躍動的心跳聲。

她沒有緊張，沒有害怕，更沒有一絲陌生感。

相反她還有一種……終於重逢，終於相擁的熟悉感。

好像，她盼望這個懷抱已經很久很久了……

好像，這個人是她追尋了很久，哪怕是跨越漫長歲月，萬水千山也要去見的人。

這種覺得，連阿衿都不能帶給她！

他就像是……

她終於窺見到的一片風景，是她心之所向，是她情之所鍾。

她被他擁抱著，她的手也環住了他的腰。

這麼親密的擁抱在一起，她和他的心卻好似分隔在遙遠的天地兩端。

她毫無預兆的就哭了，淚水不斷的滾落眼眶，沿著臉頰流下去。

她被那複雜而沉重的情緒左右著，她眼底的淚好似一抹冰冷的月光。

她抓著他的衣衫，耳邊是他一下又一下的心跳聲。

她的心臟瞬間就收緊。

「你……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她抽噎著，情緒無法控制。

「可是慕衍之……」

「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被你擁抱著……」

她緊緊地閉著眼睛，在思考著該如何形容。

良久。

她艱難地道：「我就像是……找回了曾經的我。」

曾經的她……

喜歡他嗎？

她又吃驚了。

她的腦海里為什麼會突然冒出來喜歡這個詞語？

明明這個詞語很陌生。

但如果是真的，過去的她，真的很喜歡他……

那他們為什麼又要分開？

那感覺，太過熟悉而強烈了。

阿衿也抱過她的，但是那是和慕衍之截然不同的感覺。

阿衿給她的是安心感。

可他……

讓她心臟彷彿恢復了活力，有那種轟轟烈烈的感覺。

她瘦弱的肩膀在無聲的起伏，眼角滾出來的熱淚，無聲地灼燒著他的心。

空氣忽然變得很沉默，窗外的風雨不知道何時已經停歇了。

雨後出了太陽，可是那麼溫暖的日光，照耀著他們，也無法驅散他們之間沉重悲傷的氣氛。

這座實驗室彷彿和外面的天地與世隔絕。

在他們的眼裡，只有彼此。

慕衍之心跳如擂鼓，他抿緊了唇瓣。

他的喉嚨里發出了破碎喑啞的聲線。

「沈隨歡。」

「曾經的你很好，不是你不好，是我不好。」

話音才落，沈隨歡剛想抬起頭看他時。

他卻倏地低下頭，薄唇就那麼輕輕地貼上了的額頭。

她赫然獃滯住。

慕衍之的唇瓣溫熱，吻著她的額頭。

屬於他的男性氣息突然變得濃烈，就那麼鋪天蓋地的一寸寸的壓下來。

他和她像是被籠罩在一張密不透風的織網裡。

在她失神的瞬間。

他哽咽的聲音，又一點點地劃過她嘶鳴聲不斷的耳畔。

「如果不是我做錯了事情，如果不是我不夠相信你，曾經的你，曾經的我，都會很過著很美好的生活。縱然，你找到我嫁給我，那只是源於你的一個錯誤。」

「但我不在乎，真的不在乎。可是我現在才明白，我明白得太晚了。我所擁有的，我生命里那麼美好的，珍貴的東西，包括我的孩子，早就因為我而離開了。」

他也不會原諒他自己。

他讓沈隨歡沒了兩個孩子。

「我們本該有美好的婚姻生活，甚至可能會兒女雙全。如果我那時候沒有做錯，現在可能就不會是這個模樣了……」

慕衍之的聲音頓了一下，似乎陷入了某種崩潰的情緒里，無法自拔。

他很難受。

沈隨歡聽得雲里霧裡，但她知道一件事情。

他口中所說的那個人是她，是過去的她，而不是門外那個盛如雙。

她聽得也是心驚肉跳的，甚至也被他的悲傷所感染。

哭了？

他哭了嗎？

她猛地怔住了，感覺到有什麼冰冷的東西，落到了自己的臉上。

那不是她的淚。

那又是誰的呢？

是他的嗎？

沈隨歡一動不敢動，她悄然睜大了眼睛，她試圖看清楚些什麼。

但是自始自終，她好像什麼都看不清楚。

他為什麼哭？

為什麼？

他好似沒覺察到她已經發現了，他依舊自顧自地說話。

「現在說這麼多，為時已晚。不過，沈隨歡你答應我，如果我還能夠回來找你，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告訴我，你願意和我一起走？」

他的聲音蒼白而無力，「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去娶什麼盛如雙，我心裡的人不是她，我在乎的人也不是她，一切都是迫不得已。」

沈隨歡出聲截斷了他的話。

「那你就不要走啊。」

「留下吧。」

她燦然一笑，「不是不想走嗎？那為什麼不留下來？」

慕衍之深深地呼吸一口氣。

他慢慢地搖頭，「不是現在。」

他似乎覺得自己說了太多不該說的話，但是又怕自己再不說，以後就真的沒有機會了。

他隱忍著那股情緒，眼睛也憋得漲紅，紅血絲一根一根的。

沈隨歡沉默了。

又過了一會，慕衍之這才戀戀不捨的鬆開了她。

他說：「剛才我說的話，你就當作我沒說過。」

「只是我一時間失態了。」

「你一個字都不要信。」

「我不會回來的。」

我也回不來了。

這最後一句話，他沒告訴沈隨歡，他自己一個人知道便可以了。

他的故事，他的結局，他自己去寫。

慕衍之鬆開她之後，便主動收斂了情緒，推著輪椅轉身。

他不給沈隨歡的反應的機會。

沈隨歡的思緒沉重，她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光影里的身影。

她忍不住摸了一把自己的臉。

不是她在哭。

是他的淚。

她感受到了。

他說了那麼多，她好像什麼都沒明白，但又好像，她什麼都知道了。

所以。

她也輕輕地回應他。

「我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