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衍之的話音落下,空氣比剛才更加的沉寂。
眾人不敢置信地深呼吸一口氣,然後艱難地扭頭看向慕衍之。
他們都不敢相信,慕衍之說了什麼?
慕夫人的眼裡滿是心痛,她氣得渾身發顫。
沈隨歡……
你欠我兒子的,你永遠都還不清。
可事已至此,她還能如何?作為一個母親,難道她真的要連兒子臨死的心愿都不答應嗎?
她的心是肉做的,不是鐵做的。
她也會心痛自己的兒子,明明已經那麼難受了,還要強迫自己說出這樣違心的話。
他在推開沈隨歡的同時,何嘗不是在對他自己施加酷刑呢?
慕夫人眼淚橫流,「衍之,你不要說話了,既然要走,那我們馬上就走。」
「我們……」
慕夫人喉嚨哽咽,如被火燒。
她很想,馬上走,明天一過,就立刻去國外找最頂尖的醫生。
趙清秋算什麼東西?
趙清秋說沒救了,就沒救了嗎?現在醫學水平這麼高,趙清秋說的話又算什麼?
她絕不相信,她的兒子會英年早逝!
慕衍之薄唇噙動,嘶啞破碎的聲音響起。
「媽,我想單獨和她說幾句話。」
他坐在輪椅上,身影都被籠罩在大片的陰暗裡。
即便有燈火投射在他的臉上,為他病弱蒼白的臉龐投向了些許的光芒,但他身上散發著的死氣依舊那麼的沉重濃烈。
他的聲音很低,語速也很慢,幾乎是沒有感情的說出了那些話。
趙清秋和盛如雙同樣的吃驚,只是盛如雙吃驚的是慕衍之居然真的不要沈隨歡了。
但趙清秋是知道來龍去脈的,他也感受到了慕衍之求而不得的心痛。
他看向沈隨歡和韓子衿,真是奇怪。
老韓早不來,晚不來,為什麼在盛如雙要帶慕衍之離開的時候來了?
沈隨歡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慕衍之剛才那些話是對著自己說的。
才理解到這個意思,她眼中的淚就大顆大顆的滾了出來。
她有些不是很能理解,什麼愛情是愛情,感動是感動,說繞口令嗎?她想弄明白,但怎麼也弄不明白。
她腦子很亂。
但是她記得一句話。
那就是,他,不要她了。
他們曾經結過婚的事情,這也不算數了。
沈隨歡怔怔地站在那裡看著慕衍之,她發現她比自己想象之中的還要平靜。
所以。
她甚至還能自己回答他,「好,我也正好有些問題想要問問你。」
要是以前,她弄不明白這個問題,她就問韓子衿了。
現在她可以自己思考了。
真好。
慕衍之一會就要走,他要和沈隨歡單獨說幾句話,沒有人不答應,就連韓子衿都沒有意見。
外面下著雨,這個別墅又都是盛如雙和韓家的人,不是說話的好地方。
趙清秋把實驗室留給了他們。
實驗室是絕對的安靜,沒有人可以偷聽,算是他為慕衍之做的最後的一件事。
實驗室里。
慕夫人他們都在別墅外邊等著,實驗室只有沈隨歡和慕衍之兩個人。
這是他們彼此醒來之後的第一次獨處。
不,嚴格意義上來說,這也不算是第一次。
第一次是送護身符的那一次。
他戴著狐狸面具,她不認識他是誰。
實驗室里很安靜,沒有多餘的人,沈隨歡站在慕衍之的面前,手腳冰冷,全身不能動彈。
這麼安靜的地方,她卻覺得自己耳邊好像有千萬種聲音,那麼的嘈雜。
漸漸地。
她腦海里響起了一個聲音,你這個傻子。
他不要你了。
他不要你……了。
是因為她變蠢了嗎?所以連他這個生病的人都可以不要她了?
沈隨歡的鼻子一酸,忽然就很想笑,也很想哭。
她抽泣了一下,結結巴巴地道:「你……還想要和我說什麼?如果是剛才那些話,你放心,我都知道了。」
「你可以放心,我不會死纏爛打的。」
聽到她這麼孩子氣的話語。
慕衍之眼底是難以掩飾的沉重和擔憂,他看著她,唇角一扯,慢慢地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沈隨歡一抹鼻子,眼淚就那麼流出來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哭。
在這之前,她以為他是真的不要他了,真的嫌棄她了。
可是這個時候,他的眼神有些變了,很深邃,很溫柔,那像是一片危險的沼澤。
她望著,就會不由自主的陷入。
與此同時,她又覺得,他這麼溫柔地看著她,他怎麼會說那些絕情的話呢?
剛才那些話,只是她的幻覺嗎?
慕衍之指尖微微一顫,漆黑深邃的眼眸里翻湧著劇烈的情緒。
他喉結滾動著,好半天,才發出了一個喑啞的音節。
「不要哭了。」他安撫她,輕輕地道。
這麼溫和的聲音,讓沈隨歡覺得是那麼的不真實。
他讓她不要哭了,或許是這似曾相識的語氣,居然讓沈隨歡哭得更加厲害了。
她抽噎道:「你要和我單獨說話,就是就是……叫我不要哭了嗎?」
慕衍之面上情緒收斂,他直勾勾的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你聽我說。」
「以後大概我們是見不到了,這應該就是我們的最後一面,我和你說的話,你務必都記仔細了。」
「好。」沈隨歡流著淚點頭。
或許是因為他很嚴肅的表情,她也開始緊張了,所以她都忘記了,為什麼他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慕衍之閉了閉眼睛,調整了一下呼吸,這才緩緩地道:「如果以後韓子衿讓你不高興了,或者是讓你做你不願意做的事,你就離開他吧。去找一個人,傅璟寒。」
「我在他那裡為你留了一筆錢,就算不依靠任何人,你也可以過得很幸福。如果你以後恢復了記憶,那些錢你也可以用來做你想做的事。」
慕衍之實在是想不到了,如果他真的離開了這個世界。
他唯一能送給沈隨歡的,那大概就是他曾經為自己賺來的第一桶金。
他要她不依靠任何人。
手裡,就得有錢。
沈隨歡怔然。
慕衍之的神色很柔順,語氣帶著無法忽視的深情和沉重。
這可以不可以……
就當作,是他補給她的聘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