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子衿的眼睛里突然就失去了光,萎靡而消沉。
他自嘲的勾起乾裂的嘴唇,人如同一捧灰燼。
只是報恩。
她說,報恩。
可他不這麼認為,他不把那一切當作報恩,他也不需要她報恩。
韓子衿一向冷靜理智,現在情緒已經有些起伏,他道:「我沒要你報恩,對你好,是我願意做的事情。」
「你不需要有任何的心理負擔,你明白嗎?」
沈隨歡端著碗,臉上的笑意消失。
她看著他,「你不要生氣好嗎?我說錯了話,你還病著呢,不要激動。」
韓子衿沒有動怒,沈隨歡卻感覺到了他不高興。
她因為說了報恩這兩個字,所以他不高興了。
韓子衿也意識到了自己激動了,他啞著嗓子道:「隨歡。」
「你先吃飯,行不行?」沈隨歡發現他比自己更像小孩子一樣了。
以前都是他哄她,怎麼他現在比她還要不懂事呢?
他好像是在害怕著什麼,可是他有什麼好害怕的呢?
韓子衿目不轉晴地看著她,喉嚨里發出了一個字。
「好。」
沈隨歡這才放心了,親自喂他喝粥。
她做這些的時候,心中並沒有什麼太多的想法。
她也不知道韓子衿介意的點是什麼。
但是韓子衿知道。
他不需要她報恩,他也不需要這樣報恩,他想……
她對他好,關心他,是因為心裡有他。
而不是他對她好,所以她要回報。
就好比……
慕衍之什麼都不做,她都會想到他疼不疼,難受不難受。
那為什麼到了他這裡,就只剩下了報恩呢?
他覺得自己是個正常的人,似乎不應該這麼和沈隨歡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人計較。
因為他和慕衍之對沈隨歡的意義本來就不一樣。
但是人就是這樣,就是知道不一樣,但還是要想要和那個人相提並論。
他更希望,沈隨歡是從心裡擔心他,而不是因為其他的原因。
他不是沒想過說出來,但是沈隨歡又能給他什麼回答呢?
她所做的,不過是憑本心。
她聽不懂。
白粥已經不那麼燙了,她很細心的在白粥里放了一勺糖,吃到嘴裡是很合適的溫度,而且口感也不錯。
但是韓子衿卻一口都咽不下去,彷彿咽下去的不是白粥,而是心裡所有的不甘。
他吃著這白粥,味同嚼蠟,所以他也吃得很慢。
他看著面前的沈隨歡,她稍微靠近他的時候,他可以聞到她身上的清香。
香味很乾凈,令人心曠神怡。
可就是這樣一個對他來說是很美好的人,慕衍之要他只能一輩子守著她。
不。
他不會答應慕衍之的要求的。
他會給予沈隨歡全部的尊重,但是,只要她願意,他也還是會帶著她離開這裡。
既然慕衍之不要她想起來,那他也不會讓她想起來。
就按照現在她的性格來看,只要持之以恆,他不相信她不會忘記慕衍之這個所謂的丈夫,不會答應留在他的身邊。
他已經沒什麼可以失去的了。
所以,他想拚命的留下她。
世間不介意他是殘缺之人的人,天上地下,也找不出來第二個沈隨歡。
只有沈隨歡才不介意。
不管是清醒的她,還是現在的她,她都是那麼的溫暖。
所以韓子衿決定了,他要拒絕慕衍之的條件。
他不要韓家。
他只要沈隨歡。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這一生,從來沒有這麼的清醒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