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子衿不怒反笑,「你是在威脅我嗎?」
「你可以當作是。」慕衍之索性就承認了。
他緩和了一下語氣,「如果你不想把事情鬧得這麼難看,那就答應我的條件。而且,如果我不在了,你做了韓家的繼承人了,外公也不會允許你娶沈隨歡的,你不要臉,韓家還丟不起那個人。」
這一句話,慕衍之說得重了一些。
但他無計可施。
他若不在了,如果不是韓子衿自己死守承諾,那誰又能逼得了韓子衿呢?
他這也算是在沈隨歡求一條路。
她不願意,他們就不能逼她。
林啟盛他是了解的,林啟盛連林家都捐出去了,不會逼沈隨歡做不願意做的事。
只有韓子衿。
他不了解這個舅舅。
但是表面上看起來越是溫和的人,實則偏執起來卻愈發的不可收拾。
他要韓子衿自己答應,要韓子衿主動放手。
只能如此做。
韓子衿的臉色冷如冰霜,慕衍之是第一個敢把底牌亮出來,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威脅的人。
韓子衿也默了片刻,強忍著情緒道:「你可以走了。」
他下了逐客令。
慕衍之抬起頭看他,語氣淡淡,「你可以仔細的考慮一下,這件事情對你只有好處,而沒有好處。」
「或許我不配說這句話,但我還是想要告訴你,喜歡一個人,不是讓自己的喜歡毀了她。」
「喜歡是放肆,愛是克制。」
說完這些話,慕衍之自己推著輪椅離開了書房。
書房門口趙清秋已經去而復返在等他了。
書房裡的氣氛古怪詭異。
趙清秋愣是在門口看了一眼,沒敢進去。
看老韓那臉色……
他覺得,可能是暴風雨快要來臨了。
趙清秋只是在門口,都覺得裡面的空氣壓抑得讓他不敢呼吸。
所以,他都沒敢留慕衍之下來吃午飯。
他推著慕衍之坐電梯下樓,說了這麼一會話的功夫,雨已經下得更大了。
司機把車開到了別墅裡面來,但儘管是這樣,慕衍之下輪椅上車的時候,還是會被淋到雨。
趙清秋急忙為他遮傘。
慕衍之語氣微弱,「不用這麼緊張。」
他揚起蒼白的面龐,望了一眼烏雲密布的天空。
滂沱大雨朝他的臉上潑灑而下,刺骨的冰冷滲透了骨髓。
他整個人都很冷靜。
他沙啞地笑著,「淋雨了,我反而覺得……人比剛才更精神了。」
趙清秋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雨水打濕了他的面容,柔和了他眉梢眼角的銳利,他看上去溫和而無害。
這很像,以前的韓子衿,那個清絕傲骨的少年。
趙清秋催促道,「你快上車吧。」
「有什麼事情上車再說。」
慕衍之現在倒是不動了,配合著趙清秋上車。
他一坐上去,便癱軟了下來,整個人都沒什麼力氣。
看來還是太虛弱了啊。
趙清秋找了一張紙遞給他,問:「你們談得怎麼樣?老韓很少有動怒的時候,我看他……似乎被氣得不輕。」
此話一出。
車廂內的空氣凝固。
只剩下了慕衍之的低喘聲,他一手接過紙巾,一手撐著車門,努力支撐著自己高大的身軀坐起來。
車窗關上去,將他和外面的暴雨徹底隔絕開來。
他的面容淪陷在一團昏暗的光影里,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噴薄而出的脆弱感,好像馬上就要融化在這昏暗裡。
「不提他……」趙清秋想轉移話題。
慕衍之卻驀地開口道:「麻煩你替我轉告韓子衿一句話。」
「我只給他一天的考慮時間,一天過後,我會開始動手。」
「什麼?」趙清秋一頭霧水,但也不敢小看這時候的慕衍之。
慕衍之能坐到那個位置上,怎麼能沒一些本事呢?
趙清秋還想多問兩句,慕衍之卻已經閉上眼睛,不再說話了。
他無力的靠著靠墊,手裡的紙巾揉成一團,也沒擦臉。
水珠從他的眉眼浸染而下,他嘴角嘗到了一些雨水。
他面色模糊不清。
突如其來的沉默讓趙清秋心裡如打鼓一般不安。
趙清秋看了看他,還是道:「沈隨歡問起了你,你有沒有想過以你自己的身份見她一面?她看上去是傻,但是她要去實驗室看你。如果你走了,她要是來了,我去哪裡找一個人來騙她?」
慕衍之還是沒反應,只有胸膛的起伏急促了一些。
然而這些趙清氣是注意不到的。
趙清秋以為他累得睡過去了,就在他以為慕衍之不會回答的時候。
那人卻輕描淡寫地道:「告訴她,我死了。」
「什麼?」趙清秋心神一震。
慕衍之睜開眼睛,視線看向了趙清秋。
「告訴她,我死了。」
「你確定?」趙清秋都傻了。
慕衍之沉默片刻,神色一沉,「她遲早都會面對這個結局的。」
「如果不這樣說,那你就讓韓子衿編造出一個謊言吧,告訴她,我真的回去娶盛如雙了,我醒來了,但我不要她了。」
趙清秋真的接受無能了,他的瞳孔猛然收縮,「不是,我說你是認真的嗎?」
慕衍之似笑非笑地道:「你覺得我是在開玩笑嗎?」
比起讓沈隨歡知道他死了,倒還不如讓她就以為他真的結婚去了,以後和盛如雙一起出國了,不要她了。
那她就不會老是往實驗室跑,總是念著他了吧。
趙清秋眉頭都皺成一團去了。
「我覺得就算要騙她,還是得你親自來。」
「可是慕衍之,如果你真的這麼騙她了,就算她以後恢復了記憶,她對你也只有延綿不絕的恨。」
慕衍之閉了閉眼睛,低聲倒:「我寧願她恨我!」
「你考慮清楚吧。」趙清秋道。
「婚禮還有三天,你有辦法讓我撐到那個時候嗎?」慕衍之咳嗽一聲,窒息感愈演愈烈。
「換句話說,你有沒有一種葯,讓我的身體恢復一些,儘管只是曇花一現。」
他不可能坐著輪椅去婚禮上。
他需要健康的身體。
哪怕是,只有這幾天。
「你還要我給你下猛葯?你不怕你的身體再被掏空嗎?那無異於是飲鴆止渴。」趙清秋不贊成。
「那婚禮的事,你去阻止?」慕衍之居然還有心情開玩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