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突然變得很漫長,這一刻就好像定格了一般。
慕衍之臉上的狐狸面具很可愛,那狐狸看上去像是一個笑眯眯的模樣。
但是。
慕衍之的眼睛,卻透露著那麼沉重而頹廢的信息。
他眼底儘是毀滅的灰暗。
可是沒有如果,他們之間的開始早就註定,他們的結果也只會錯過。
他連在她面前承認自己就是慕衍之的勇氣都沒有。
承認了。
她恐怕又要問他,為什麼……
他做不到。
所以哪怕內心心痛如絞,他也不想承認,他這一刻,竟然只想逃跑。
他在這裡,無地自容。
她到了這個時候都沒想過要離開他,他之前對她做的那些,那簡直是禽獸的行為。
她如果真的想起來了,她如果真的知道了,她還會說不能離開生病的他嗎?
她不會吧。
沒有人的感情那麼的低賤,哪怕被人踐踏了千百次,只要那個人一伸手,她就回滾回來。
沒有人。
她也不會。
所以,他現在痛苦的,是他到底要她想起來,還是永遠的忘記?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這是比試藥更難選擇的事情,他連死都不怕了,他怕的居然會是……她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她會像之前一樣離開他。
沈隨歡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失控,喃喃道:「說了半天,你還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我想和你做個朋友,我覺得想要一個朋友,你願不願意做我的朋友啊?」
「雖然我腦子不是很好,他們說我挺笨的,但我……」
「誰說你腦子不好了?」慕衍之的聲音忽然很激動。
他眼底,湧出了一抹戾氣。
沈隨歡看傻眼了。
「我……也沒有,他們愛說就說吧,我承認我腦子不是很好。」
她有些疑惑,疑惑的是他為什麼這麼生氣呢?
他們說的都是事實。
之前她還會和他們爭辯,她腦子沒問題。
但是爭來爭去,也爭不出個什麼所以然。
她反而坦然的接受了。
她只是沒想到,他會這麼生氣,就連阿衿……之前聽別人說她腦子不好的時候,他都沒有這麼生氣。
阿衿只是告訴她,不要在乎一些讓自己不開心的事。
可是。
現在,她發現她居然更喜歡這個阿木的態度。
他讓她覺得,他生氣,是因為他感同身受。
而阿衿,他好似理解不了。
「嚇到你了?」慕衍之意識到了自己的語氣有問題,伸手按了按壓酸澀眼角。
「別人說我腦子不好,又不是說你腦子不好,你怎麼比我還要生氣。」沈隨歡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不會有任何的掩飾。
他眼神一閃,竭力剋制情緒,沙啞道:「我的意思是……」
「你的腦子沒有不好。」
「我覺得你很正常。」
「要是他們再說你腦子有問題……」他忽然僵住,本來想要說什麼,可是整個人的眼底都沒光。
他好像變成了一具冰冷的雕像,動也不會動一下。
如果是以前的他。
他會告訴她,有人說你腦子有問題,你告訴我。
我去收拾他們,我為你出氣,我為你撐腰。
我在,我不想讓任何人欺負你,也不會讓他們欺負你。
他已經是成年人了,但也可以選擇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去解決這一切。
以前他可以這麼說,因為他還有那個能力,他現在什麼都沒有。
連這一具身體……都是帶著病痛的。
他就連從輪椅上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他的拳頭又能有多硬呢?
他又能怎麼為她出口氣呢?
他做不到。
他什麼都做不到。
他現在,就是一個……一無所有,命不久矣的廢人。
是了。
這是慕衍之醒來之後,對自己最清楚的認知。
廢人。
他就是這樣的廢人。
他什麼都為她做不了,為她試藥還讓她痴傻了。
他對她的所謂好,一點意義都沒有。
他連活著都需要這麼的用力了,還可以為她做什麼呢?
「你想說什麼啊?」沈隨歡看他欲言又止。
他的眸光閃爍,避開了她的目光。
「朋友?你想和我做朋友?」他喉嚨乾澀而刺疼,嗓子眼好像都在疼,好似被什麼東西灼痛了一樣。
在疼痛的時候,嗓子眼還在冒煙。
沈隨歡木訥的點頭,「是啊,我想和你做朋友,你不要嫌我笨。」
「我還是有些聰明的,只要你肯教我一些東西,我會很快就學會的。」
她好似想到了什麼很不得了的事情,她一臉驕傲地道:「我還沒和阿衿開始學認字寫字了,可我一提起筆,我居然可以工工整整的寫出『慕衍之』的名字。」
慕衍之臉色一變,心跳頓時就漏掉了一拍。
他嘴角扯開的笑容驀地凝住,他和她對視著。
時間不過才過去幾秒鐘,這一刻他卻覺得光陰漫長如萬年。
他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灰暗,只有沈隨歡的面龐,眉眼,在腦海里清晰的鐫刻。
她是他的眼睛里唯一的顏色,經久不衰。
他心緒翻湧如潮浪。
「你說……什麼?」
他從震驚里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沈隨歡拉著他的衣袖,傻乎乎地笑著:「我說我會寫慕衍之的名字,看來有些東西,不用教我,我就會的。」
「你說,我是不是還算聰明?腦子也不算太有問題吧?」
「你和我做朋友嗎?」
她手指白皙而纖細,溫度是淡淡的涼意,她就那麼不經意的拉著他的衣袖,手指尖無意識的擦過他的手背。
他猶如被火燒一般,肌膚的毛孔驟然打開,整個人有些顫慄。
他一動不動的低頭看她。
眼中,好似潛藏著,千言萬語。
她說了這麼多。
他只聽懂了一句話。
大概便是……
她雖然什麼都不記得了,連腦子都出問題了。
但是。
她仍舊會寫慕衍之的名字。
他的記憶,存在於她的腦海里。
她現在還是記得慕衍之的名字怎麼寫……
他突然笑了,眼底的溫柔幾乎讓沈隨歡迷了眼睛,以為那是她的錯覺。
「你笑什麼啊?」
慕衍之僵著手,從衣袖的口袋裡拿出了一個平安符。
他攥緊在手心。
「你想和我做朋友是嗎?」
「好,你先低頭。」
「為什麼啊?」沈隨歡不明白。
慕衍之誆騙她,「在我們那裡,有一個習俗,第一天認識的朋友,一定要送她一個禮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