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隨歡抬起頭,茫然地看著他,「我說錯了嗎?」
「我就是知道。」
「他們說我以前和慕衍之結過婚,你不認識慕衍之吧,就是他生病了,他……」沈隨歡詞窮了,她不知道應該怎麼解釋了。
所以她有些語無倫次,「他現在昏迷不醒,他病得很嚴重,他沒醒來的話。」
「我不能在他生病的時候離開他啊。」
沈隨歡因為解釋不清楚,說不明白內心的感覺,都快急得哭出來了。
但她這一句話,卻叫慕衍之的腦海轟然就炸開了,整個世界都天崩地裂,驚天動地。
她沒注意到,他凝望著她的目光,漸漸地變得熾熱而深沉,那裡面彷彿蘊藏著他所有的愛和情意。
在這樣熾熱的目光注視下,沈隨歡的心跳微微加快,她的臉也有些燒。
她不明白所以地看他,「你為什麼這麼看著我?」
「你為什麼你的眼睛很紅……」
「為什麼……我感覺。」她苦惱地抓頭髮,一字一句地說,「我感覺你看上去,好像很難過,難過得要哭了。」
「你要哭了嗎?你為什麼哭?你是不是想到了很難過的事情?」
沈隨歡此時簡直化身成一萬個為什麼的化身了,驀然瞥到他布滿猩紅血絲的眼睛,她的一顆心就不住的發緊,好像很在乎他為什麼難過。
他不能說出一切的真相,但所有的情緒都在狠狠地撞擊著他的胸腔,情緒來得猛烈,讓他竟然有些無法控制自己。
他本來不那麼難過的。
他也不是為了自己難過。
他是為了她難過。
她這一句話,像一根刺,長到了他的心臟深處。
越是疼,就越是證明扎得有多深。
她說。
我不能在他生病的時候離開他。
看啊。
聽啊。
連痴傻到話都說不明白的沈隨歡都明白,不能拋棄一個生病的人。
可是他當初又對她做了什麼呢?
他每一次回想,就會忍不住心痛到顫抖。
她被確診為子宮癌的時候,他沒有給她一絲一毫的關心,他還揚言要送她墓地,讓她早登極樂。
她那個時候是那麼的絕望,可他又給她什麼了?
她哭著求他幫她拿葯,他卻把她止疼的葯都踩碎了。
他還把病痛的她推下車,丟在醫院空無一人的地下室,讓她自生自滅。
她無數次求他,告訴他,她得了癌症了。
他說了什麼?
他說,如果這是真的,希望她早點死。
他想不明白,連沈隨歡都知道這麼淺顯易懂的道理,為什麼當初的他不明白?
為什麼他要對一個身患癌症的人那麼狠毒?
所以,當沈隨歡說她不能在他生病的時候離開他時,他整個人的情緒就有些綳不住了。
久久壓抑的情緒,恍如洪水爆發,將他整個人都要淹沒。
他在痛苦裡浮浮沉沉,他試圖抓住些什麼,哪怕空中懸著的是布滿倒刺的藤條,扎得手指都是鮮血,他也想要用力的抓住。
他不配。
他不配沈隨歡如此善待。
所以,沈隨歡要嫁給韓子衿,那也挺好的。
他不配,他真的不配……
他慶幸自己戴著面具,慶幸她沒有恢復全部的真相,否則。
他又該怎麼面對她呢?
再一次的求她原諒嗎?
可他又有什麼資格讓她原諒?她九死一生,都是他所害。
他就該為此付出代價。
他還有什麼資格難過?他沒有,他連活著都不配。
情緒爆發得太厲害,慕衍之又竭盡全力想要剋制,他便愈發的虛弱了,胸腔劇烈的起伏著,額頭都憋出了青筋,他有些喘不過氣。
他緩了很久,才讓從喉嚨里擠出來一句嘶啞的話。
「他……如果醒來,他也會希望你過得好的。」
「你要哭了嗎?」沈隨歡很天真地問。
他沒有回應,低低的垂著頭,他眼角有些濕潤,所以眼前的視線都變得模糊。
沈隨歡道:「你為什麼知道他怎麼想呢?」
「說不定,他不像你這麼想。」
「還是等他醒來吧,有人說我以前很愛他,我想等他醒來了,讓他親口告訴我,他做了什麼,為什麼怕我恨他,為什麼要求我原諒,我以前為什麼那麼愛他。」
沈隨歡揉了揉眼睛,她的手已經端得累了,她把碗放在了茶几上。
她才發覺,她居然和一個才認識的人說了這麼多的心裡話。
慕衍之指尖顫慄,「如果他醒不來了呢?」
「一輩子就這樣了呢?」
「你也一直不會放棄他嗎?」
沈隨歡頓了頓,手指拿起一顆櫻桃丟進去嘴裡。
她一咬破,臉都酸得變形了。
「我不知道。」
「一輩子有多長我不知道,但是聽阿衿說我以前就很喜歡櫻桃。」
「喜歡櫻桃也可以喜歡一輩子,喜歡一個人應該也可以一輩子。」
慕衍之心中酸澀疼痛,心疼到了失去了全部的力氣。
喜歡一個人,可以一輩子。
沈隨歡要是恢復了記憶,她不會這麼心平氣和的和他說話。
他也無顏站在她面前。
「哎……」沈隨歡連忙給他拿紙巾,她看他情緒像是不太對勁的模樣。
「這不是我該難過嗎?怎麼你比我還要難過?你好奇怪啊。」
「不奇怪。」他騙她,「我只是感同身受。」
沈隨歡「哦」了一聲,她認真了。
「說起來,趙醫生去廚房這麼久了,他的茶還沒泡好嗎?」
沈隨歡要去廚房找人了。
慕衍之叫住她,「泡茶是需要一點時間的,你不要去打擾他。」
「他會發脾氣的,他很兇。」
「不會啊。」沈隨歡有些不相信,「他不凶。」
「你是他的什麼朋友啊?生病了嗎?也是找他看病的嗎?」
「嗯,病了。」他有氣無力地道。
沈隨歡並不驚訝,」我看你病得好像很嚴重。」
慕衍之無言以對。
連沈隨歡都看出來了嗎?
他的身體到底虧損到了什麼地步?想必,就算是醒來了,等待他的也不會是什麼好結果吧。
不過,這也沒關係了。
沈隨歡突然叫他,「阿木。」
慕衍之的瞳孔一縮,指尖下意識的收緊。
他恍惚聽成了,阿慕。
而不是木頭的木。
他心底生出陣陣的漣漪。
如果,這才他們的開始,那該多好啊。
那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