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視頻里的人就是慕衍之,他看上去比現在還要有精神一點,不過身影仍舊是那麼的單薄。
她的心裡忽然就很亂,敲打鍵盤的手指都在發冷,顫抖。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點了播放鍵。
很快,畫面里的人就開始動了,她也聽到了耳機里發出來的滋滋電流聲。
老實說,她記憶全無,她對視頻里的慕衍之說的那些話,基本上都不太明白。
她唯一明白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他一個勁的說他錯了。
他在向她認錯。
他錯在哪裡?他有什麼錯?為什麼她一點記憶都沒有了?
可即便是這樣,她也依舊被視頻里那個絕望而頹廢的男人所感染了悲傷的情緒,她覺得他很可憐。
看著他飽受病痛的折磨,被折磨的人不像是人,鬼不像鬼。
沈隨歡心裡忽然就有一個衝動,她想告訴視頻里的他。
雖然她不知道他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一次次的求她原諒。
但是她依舊原諒他了。
一個人這麼誠心的認錯,她不能不原諒啊。
哪怕……是天大的錯。
可她又開始好奇了,他不是她以前的丈夫嗎?他犯什麼錯了?
難道是……有了別的女人?
那就更大可不必認錯了。
看到視頻的最後,沈隨歡也淚流滿面了,她什麼都不知道,但依舊會被視頻里的人調動情緒。
他痛,好像她也痛。
看到視頻的最後,她看著慕衍之倒在了地上,他對鏡頭說,忘了他。
恨與愛,都忘掉。
沈隨歡更是泣不成聲,什麼叫恨與愛都忘掉?
難道她以前恨他嗎?
他們之間還有恨?那她是為什麼恨他?
以前沈隨歡覺得想不想得起過去都不重要,也無所謂。
但她現在不這麼覺得了,她迫切的想要知道自己的過去。
慕衍之為什麼會病得這麼嚴重,為什麼他們會走到這個地步,為什麼還有恨意。
這些種種,她都很想知道。
她沒有選擇再看一次,好像整個人都沒力氣了,她癱坐在馬桶上,雙目無神的望著最後停止的畫面。
黑夜漫長,從未有如此漫長過,漫長到她覺得這一夜的黑夜,彷彿永遠都不會過去了。
就好像,慕衍之可能永遠都醒不過來了一般。
什麼是愛?
什麼是恨?
她都不太明白。
沈隨歡就在馬桶上坐了很久,直到天空漸漸地露出了魚肚白,她才回過神,麻木的把筆記本合上,甚至在廁所里洗了一把臉,這才把東西悄悄的放還回到韓子衿的書房裡。
她沒有把u盤留著,而是自己收起來了。
總覺得,這麼重要的東西,應該由她自己收好。
她若不是收好,那視頻里的慕衍之會不會更難過?
難過到都不想醒來了?
慕衍之他知道會醒不過來,所以給她留了這個東西。
但她不明白了。
那他,到底是要她記得,還是要她忘記呢?
這個問題,慕衍之自己都沒找到答案,更是無法回答她。
他應該還是想要她記得的。
只有記得,他才沒有在這個世界上白來一次。
慕衍之醒來了,趙清秋是第一個知道這事的,他按照往常一樣來給他檢查身體,順便針灸。
可一進去,就發現病床上了沒有了人。
趙清秋的神色頓時和見了鬼一樣。
「人呢?」
「卧槽……」
「人在哪裡?」
趙清秋都要被嚇瘋了,慕衍之躺在床上不能動,根本就去不了其他的地方,就算是助理也沒辦法把他一個人弄走。
所以……
這人不見了?
不在床上,那去哪裡了?
是慕衍之醒來了嗎?還是別人弄走了慕衍之?
比起前者,趙清秋更覺得可能是後者。
慕衍之昏睡了那麼久,怎麼可能突然醒過來了,然後還自己離開了這個實驗室。
慕衍之的身體受到嚴重的損害,連站起來都很難做到,他怎麼可能就自己走出去呢?
趙清秋否定了自己心裡的想法,便在實驗室里找了一圈。
實驗室里空無一人。
沈隨歡不懂得怎麼出去,是因為她痴傻。
但是慕衍之還是正常的,他躺了一夜,讓自己來恢復,他自然知道該怎麼開門出去。
趙清秋這個時候是真的慌了,再也不敢多停留,連忙拿出手機打電話,讓人去找慕衍之。
慕衍之現在可是牽扯到韓家和歸夜的生死,他絕不能出事。
慕衍之在實驗室不見了的消息,著實是急壞了趙清秋。
他正準備發動人去找慕衍之,只是,他經過實驗室外的那一片花園時,他的步伐猛地止住。
看到了一個人。
那個人只是留給了他一個背影,坐在石凳上,整個人都沐浴在溫暖的天光里,可這天光卻無法驅散他瘦弱身軀的悲涼,他的背影看上去是那麼的頹廢。
他好像有些難受,所以背脊沒有往日挺拔,而是佝僂著,他的手也用力的握緊了拳頭,手背上浮現出可怕的青筋。
另外一隻手重重的按著胸膛,手背上是密密麻麻的針眼。
只是一瞬間,趙清秋就難以呼吸,他看著坐在陽光里的那個人,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這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這麼快就醒來了呢?
那個人,真的是慕衍之嗎?
他都快要對自己的醫術絕望了,沒想到……
他居然看到了那個人重新醒來了。
趙清秋握緊了拳頭,心臟砰砰狂跳。
他瞪大了眼睛,盯著慕衍之看了良久,他生怕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畢竟,這真的很不可思議。
是那麼的震撼啊。
許是趙清秋的目光太熱切,哪怕慕衍之想要裝作看不到也不可能。
他感受到了趙清秋的視線,高大而佝僂著的身軀,機械而麻木的一點點的轉身。
他側著身體,望著向了實驗室門口的趙清秋。
趙清秋呼吸又是一窒。
真的是慕衍之,他的的確確是醒來了,就坐在他的面前。
慕衍之的眼睛很紅,眼眶周圍是濃重的烏青,那張輪廓分明的俊美臉龐依舊毫無血色,嘴唇也沒有一點血色,鋒利的劍眉緊緊地皺著,神色看起來有些痛苦。
他分明還是個人,是個活生生的人,趙清秋卻擔心他什麼時候就要被風吹散。
慕衍之給人的感覺太虛弱了。
他雙眼空洞的看著趙清秋,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的人。
不知道時間過了好久。
慕衍之才艱難地張開嘴唇,他沙啞地道:「趙醫生。」
「好久……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