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為止吧。」

韓子衿沒有再說了，杵著拐杖，轉過頭，和趙清秋擦肩而過。

他走向了別墅的大門那邊。

他去見沈隨歡了。

是的。

韓子衿就算要沈隨歡留在他身邊，他也不會用不正當的手段。

他韓子衿就那麼不如慕衍之嗎？

他連去競爭的勇氣都沒有嗎？

他如果真的按照趙清秋說的那樣做了，他只會唾棄那樣的自己。

趙清秋拿著煙卻忘記了抽，他一直盯著韓子衿的背影看，連煙已經燃到了盡頭，他也渾然不覺。

直到，火星刺疼了他的手指，燙破了他的血肉。

他才恍惚回神。

「我擦。」趙清秋低罵了一聲，把煙蒂丟到了地上，一腳踩滅。

他轉身跟了上去。

只是沒走幾步，他突然低低地說了一句。

「趙清秋永遠不會成為韓子衿。」

「如果……我當初像你一樣堅定，那麼……」

「秦以薇是不是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恨我了？」

他自言自語地說著，他可以給韓子衿出主意，可以想到很完美的計劃。

但是到了他自己這裡，他好像不管做什麼都無能為力。

他現在只要一想起秦以薇那失望而痛恨的目光，他好像掉入了油鍋里，不管怎麼掙扎，都是痛不欲生。

可他怎麼能承認自己做錯了呢？

他錯了嗎？

他覺得，他沒有錯。

他為秦以薇除掉了慕青，秦以薇辦不到的事情，他為她辦到了。

她為什麼會恨他？

趙清秋想不明白，也不願意去想，所以他能把這些計劃都告訴秦以薇。

只是他不知道秦以薇遠離他，不是因為他這些計劃，而是因為他和盛如雙合作。

沈隨歡是一個無辜的女人，他答應和盛如雙那個魔鬼合作，他讓沈隨歡被牽扯進來，他讓沈隨歡痛不欲生，差點死去。

他不知道秦以薇從來都是光明磊落的。

她不希望任何人因為自己而痛苦。

而且，趙清秋是一個醫生，他是救死扶傷的醫生，這是他的天職。

沈隨歡那麼相信他這個醫生，他卻給一個瀕臨死亡的病人吃沒用的葯。

他配不上這一身白大褂，他也配不上沈隨歡對他的尊重。

從來沒要他捨己為人，只是他不應該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秦以薇是因為這些才對他失望的。

趙清秋在這裡想了很多，但他想不明白。

他來到飯廳的時候，沈隨歡已經和韓子衿一起吃湯圓了。

韓子衿大老遠的給沈隨歡帶來了湯圓，有芝麻餡的，也有紅糖餡的，還有花生餡的。

韓子衿好像不知道她已經知道了什麼一般，他的眼神依舊那麼的溫和，和平時沒有太大的區別。

他還能輕聲地和她說話，「這些都是你喜歡吃的，都是甜的。」

「你慢點吃。」

沈隨歡埋頭吃著熱乎乎的湯圓，軟軟糯糯的，一口咬下去，她幸福得都要冒泡泡了。

都是甜的。

都是她很喜歡的。

所以，她幸福滿足的吃著，最後還眨巴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韓子衿。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阿衿，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她的語氣軟糯溫柔。

韓子衿看著，嘴角不自覺的劃過一抹笑意，「好。」

「你問。」

韓子衿望著這一雙只有自己的眼睛，他心中儘是溫暖如春的氣息。

他甚至覺得，只要沈隨歡一天不說離開。

他都可以，一直就這麼下去，他可以一直……裝作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只要她還叫他阿衿。

只要她還願意做他的韓願。

他願意就這樣，一直下去。

直到……

以後。

沈隨歡眼巴巴的盯著他的側臉，逐字逐句地道：「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啊？」

此話一出，韓子衿整個人都獃滯住。

他難以置信的看著她，「你問我為什麼對你這麼好？」

「恩。」沈隨歡輕輕點頭，嘴裡瀰漫開的是濃濃的甜蜜。

只是，那甜味太濃烈了，甜到有些發苦了。

沈隨歡這腦袋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什麼他不是她的丈夫，為什麼她結過婚了，為什麼他會對她這麼好，為什麼呢？

她一點想不明白。

韓子衿沒有立刻回答她，因為他也在思考，為什麼他會對她這麼好呢？

為什麼？

他腦海中劃過許多的畫面，他這個人一向不怎麼喜歡記事。

但是很稀罕的，是這個時候他能回想起的，都是沈隨歡曾經和他相處過的畫面。

歷歷在目。

第一次，秦以薇把掉入深海又中槍的她帶回到歸夜。

他並不想和她有任何的關係，只當她是慕衍之的前妻。

僅此而已。

第一次的悸動，那大概是在很早很早以前……

歸夜的人都和他充滿了距離感，他從記事起，就沒有和任何人親近過了。

那一次，趙清秋不在，傭人說她又犯病了。

他只是代替趙清秋去看看，畢竟是秦以薇撿回來的人，總不好死在歸夜。

然後——

他坐在她的床邊，在噩夢裡掙扎的她，那一雙枯瘦得只剩下骨頭的手，突然就毫無預兆的抓緊了他的手。

這是第一次。

他的手被一個女人握住，那麼的用力，就好像他是一根救命稻草。

任何人，包括葯對發病的她都不好使。

唯獨。

痛苦掙扎的沈隨歡，她在抓住他手指的一瞬間，她整個人就安靜下來。

她還無意識的，把他的手貼上了她的胸口。

她嘴裡呢喃著。

「不要，丟下我。」

「不要……」

韓子衿第一次覺得，他並不討厭這個女人的觸碰。

而他也覺得很驚奇，她居然會因為抓住他的手，而不那麼的害怕了。

難道，他有這麼強大的力量嗎？

這是第一次。

她抓住他手的那一刻的觸覺，他至今還記憶猶新。

第二次，她在花園裡流淚。

他送她新年禮物。

一個橙子。

意義，希望她稱心如意。

第三次……

第四次，在京城的酒店裡，她蒙著眼罩摸索著把他從地上扶起來。

第五次，她打電話求救。

第六次……她說她要做他的人。

第七次……她親他。

似乎，每一次都在他的心裡刻下了很深的痕迹。

每一次，都是從淺到深。

從無到有。

韓子衿垂眸望著她清澈的眼睛，他語氣終於有了一絲起伏。

他說。

「為什麼對你這麼好？」

他閉上了眼睛，輕輕地道，「因為有人說……」

「求我，不要丟下她。」

「千金一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