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子衿是那麼冷靜的一個人,但這個時候,他的眼裡毫無預兆的就出現里一抹慌亂。
雖然很快就消失了,但這還是被趙清秋捕捉到了。
趙清秋有些悵然地道,「老韓,你不會還不知道這一切吧?」
事實上,韓子衿是真的不知道的,沈隨歡也從來沒有說過這些。
但是這些現在還重要嗎?都不重要了。
他只記得一件事情,那就是沈隨歡的記憶有些已經想起來了。
這個時候,他突然覺得他好像就和當初斷腿一樣,還沒反應過來,就再次陷入了更深的地獄里。
他沒想到,他黑暗世界里的一縷煙花,這麼快就盛放過了,現在已經將要熄滅了。
這一切來得真快啊,快到讓他毫無準備。
還沒有擁有,就已經失去了。
「她人呢?」漫長的沉默之後,韓子衿嘶啞的聲音和著山間清冷呼嘯的風一起響起,轉瞬間就被撕裂成幾段。
趙清秋不自然地抹了一下鼻子,「在吃早飯。」
「你現在就要去見她嗎?你確定?」
「老韓,我們談談。」趙清秋率先敗下陣來了。
韓子衿抬眸看他,神色沉穩,「談什麼?」
「你不要這麼看著我。」趙清秋有些害怕。
韓子衿怎麼可以還這麼的冷靜從容呢?怎麼可以就像是一個沒事人一樣?
他心中到底在想什麼啊?
他如果現在不做出決定,那麼,就真的沒可能留住沈隨歡了。
一點可能都沒有了。
「走吧。」
韓子衿杵著拐杖率先走向別墅外的山路邊。
趙清秋跟了上去,看著他隱匿在雲霧裡的青色身影,宛如一座雲下青峰那麼的挺拔。
同時,也很孤獨。
好像這個世界對於他而言,就只剩下了孤獨,蒼涼。
彷彿他已經在那裡佇立了漫長的歲月……
一個人。
永遠都是一個人。
趙清秋感受到了那一股孤單,他走到韓子衿的身後站定。
他想到了什麼,「老韓,你一點都不在乎嗎?」
還是你很在乎。
只是你卻不能伸手做些什麼,來達成自己的心愿。
可是,生而為人,要那些高風亮節做什麼?那不過是演給別人看的。
高風亮節的人都過得不幸福。
人生是自己的,只要自己過得開心不就好了嗎?為什麼會在乎那麼多人呢?
趙清秋沒有發現,他這個想法是很危險的,以自我為中心的人,永遠不知道自己錯的是什麼。
他和盛如雙之所以會合作,從根本原因上來說,他和盛如雙就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他們都一樣都自私,一樣都只想到自己,所以盛如雙才會找上了他,並且精準的拿捏住了他的心思。
因為啊。
他們本來就是一種人。
他們又怎麼會想那麼多呢?
韓子衿背對著他,眺望著遠處的風景。
他的目光宛若飛到了很遠的地方。
他道:「清秋,你活這麼大的年紀,你還看不懂么?並不是只要你在乎,你就能得到。有時候,老天就是這麼戲弄人,你想要得到,偏偏不讓你得到。」
「在乎不在乎,又有什麼用?這一點用處都沒有。」
「如果在乎有用,那我的腿就不會斷,那一直陪伴著我的老管家也不會因為沒錢治病而死。」
他的聲音低啞,沒有泄露一點情緒,淡淡的,輕輕的,比這輕薄的雲霧更沒重量。
趙清秋被噎住了,他是說不過韓子衿的。
他也不想和韓子衿爭辯,每個人都有做出選擇的權利。
他不是韓子衿,他也不會成為他。
但是韓子衿說的這句話卻是真理,真實殘忍到叫人無法反駁。
是的。
命運的殘忍就在於,不會因為你在乎,不會因為你想要,而贈與給你。
殘忍的命運最喜歡捉弄人,最喜歡奪走他們在乎的東西。
有些東西,有些人,真的不是只要你在乎,就可以得到的。
趙清秋很少抽煙,以前也不會,現在這幾天愛上了抽煙,並且還喜歡上了抽煙的感覺。
尤其是想不到辦法治療慕衍之的時候,他會煩躁無比。
他拿出了一包煙,點燃了一根,捻在手指尖抽了起來。
明滅的猩紅在他的指尖跳躍,映到他的瞳孔里,是一抹別樣的顏色。
他抽著煙,吞雲吐霧的。
「那你就這麼認命了?」
韓子衿想了一會,「什麼叫做認命?」
「就是……你不打算做什麼嗎?」趙清秋忽然有了一個很邪惡的想法,他叼著煙。
「聽說……」
「慕衍之曾經被催眠過。」
「夠了。」韓子衿冷冷的打斷了他。
趙清秋卻不罷休,循循善誘道:「老韓,你這麼生氣幹什麼?我說的都是真的,沈隨歡現在只是知道了一些事情,但是她還是很相信你的。她現在反正都還沒有想起所有全部的事情,你要是想做些什麼,那是易於反掌的,只要你想,就沒有做不到的。」
「我第一次看你這麼想要留下一個人,我不希望你做出讓自己後悔的選擇。」
「而且,你以為沈隨歡就這麼記著慕衍之是對她好嗎?慕衍之就算我讓他醒過來了,誰知道醒來以後是什麼樣子?誰又知道他會不會又睡過去?這些都是未知的危險。」
趙清秋說得理所當然。
在自私的人眼裡,這些想法都是那麼的理所當然。
他們從不覺得自己有錯。
韓子衿頭也不回,聲線依舊平穩沉靜,但卻含著不容人拒絕的意味。
「清秋,你今天的話太多了。」
趙清秋自嘲一笑,吐出一口煙霧,「我知道你很看不起這樣不擇手段的我,但是我在你面前說的都是真心話。」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
「她現在很相信你,就算催眠,也會事半功倍。她只會更相信你,以後只會記得你一個人。」
如果意志力不夠堅定的人,早就被趙清秋誘惑了。
但韓子衿真的一點想法都沒有。
他是一個驕傲的人。
就算要留下沈隨歡,也不屑於用催人神志這種下三濫辦法。
他如果真的要留住她,只會和慕衍之公平競爭。
手段或許可以讓人有一時的得意,但最終該失去的還是會失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