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空氣都是那麼的緊張,讓人無法呼吸。
趙清秋見沈隨歡猶豫了,他趁機又道,「他馬上就來接你了,他很擔心你,你先和我出去。」
「你已經知道這個地方了,你想看他的話,隨時都可以來——」
「不。」沈隨歡紅著眼睛搖頭,她的神色看上去茫然而又痛苦,很遲鈍地說:「不……」
「我想留在這裡。」
「我不知道他生病了,我要留在這裡,阿衿他……」
「我可以明天再回去,我可以自己給他打電話,我會讓他不要擔心我。」
趙清秋突然就語氣冷了下去,「沈隨歡,你是不是太過分了?」
「韓子衿對你怎麼樣,你心裡不清楚嗎?你真的以為你痴傻了,你就可以……」
沈隨歡很無助,「我只是想留下來,我的心告訴我……」
「它想留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說錯了什麼,為什麼趙清秋會變了臉色呢?為什麼會用那麼冷漠的眼神盯著她?
是不是她真的錯了?
錯了嗎?
趙清秋意識到自己語氣可能不太好,他又想說話。
正逢此時,他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趙清秋只能先出去接電話,他丟給女助理一句話,「把她看著,不能讓她亂跑。」
電話是韓子衿打來的,那邊已經知道沈隨歡在這裡了。
趙清秋準備了一籮筐的話要和韓子衿說,企圖讓韓子衿來接走沈隨歡,為沈隨歡解釋,也試圖讓韓子衿不要那麼的難受
但是韓子衿比他想象之中的要冷靜,他輕輕地道:「她不願意回來。」
「那就麻煩你多關照她。」
「她想待,就讓她待在那裡吧。」
趙清秋對著電話那頭就低吼道,「她痴傻了,你也痴傻了不成?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現在誰要你大度啊?你是不是瘋了?」
這一通亂吼完,那邊是很長時間沒有任何聲音響起。
趙清秋可以聽到的只有呼吸聲,依舊那麼的綿長均勻。
好似,沒有什麼可以動搖韓子衿的心緒,沒有人可以看透韓子衿在想什麼。
「清秋,讓她待著吧。」韓子衿緩緩地道,「她不想回來,就尊重她的意思。」
「今晚先麻煩你了,明天我去看她。」
「老韓……我有時候真的搞不懂你在想什麼,你為什麼那麼矛盾呢?想要什麼,伸手去爭取不好嗎?為什麼機會就在你眼前,你卻不敢伸手了?這不像是以前的你了,你為什麼變得這麼懦弱了?」趙清秋苦惱不已,還有幾分恨鐵不成鋼。
他完全忘記了,這事情發生在他身上的時候,他又是什麼心思了。
電話那邊依舊是漫長的沉默。
過了大概一分鐘之後,韓子衿才輕輕地道:「就這樣吧。」
「先掛了。」
韓子衿的聲音輕不可聞,如同一縷輕薄的煙,抓不住,一點都抓不住。
趙清秋動了動嘴唇,正要說話,電話已經掛斷了,那邊傳來了冰冷而機械的嘟嘟聲。
趙清秋臉色一陣白,差點想把手機砸了。
有這麼由著她的嗎?
他不知道,一旦放棄這個機會,一旦讓沈隨歡想起更多的過去。
那沈隨歡就會像長了翅膀一樣,徹底飛離他的世界。
因為韓子衿不來接人,給了沈隨歡自由,趙清秋也沒辦法強行把人送走。
趙清秋完全被氣壞了,他都不想進去,私心來說,就算慕衍之那麼愛沈隨歡。
為了沈隨歡連性命都可以不要。
但是,韓子衿是他的好朋友,生死之交,他自然希望沈隨歡可以一直留在韓子衿身邊。
趙清秋讓女助理交代沈隨歡一些事情,他自己氣沖沖地走了。
沈隨歡得知終於可以留下來了,頓時放下心來了,腿一軟,再次跌坐在地上。
她瘦弱的背脊,正不斷的顫抖。
她慢慢地打開了掌心,裡面那張兩人的合照清晰無比。
她看著看著,眼眶一陣酸痛,淚水一顆一顆的墜了下來,落在了照片上。
水痕模糊了那一抹乾涸的血跡。
她眼前的視線也愈發的模糊。
「慕……衍之……」她艱難地叫出他的名字,他卻毫無反應。
可以留下來。
然後呢?
然後能做什麼呢?
她想不出結果,腦袋又開始炸疼,再也無法保持冷靜。
她也是這個時候,才看到慕衍之的手指甲,他的手指甲和他的手不一樣,手那麼的好看,但是手指甲卻歪扭得像是被狗啃了一樣,指尖的肉都有些模糊。
沈隨歡不知道這是什麼傷,伸出手,手指去輕輕地掰開他的手,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她這才發現,他的手指尖全是傷痕纍纍。
她淚落得更厲害了。
為什麼?
他受了什麼傷?
沈隨歡不知道他現在還痛不痛,因為他不說話,就這麼一直睡著,她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情況。
她只是很幼稚的彎下腰,臉慢慢地湊過去。
就那麼。
她捧起他的手,嘴裡哈出熱氣,輕輕地吹了吹他的手指尖。
白熾燈下的沈隨歡,認真得要命。
實驗室里的溫度不低,但還是沒有辦法暖和他的手。
是這樣的,因為人的血液都不流通了,怎麼會暖和呢?
但她這麼一吹,用自己的溫度去溫暖他的手指。
這一口輕柔的熱氣,像是吹到了陷入昏迷里的慕衍之心裡。
他擺放在里側的手,手指又輕輕動了動,只有那麼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