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隨歡的雙腿一軟,她的身體就和飄零的落葉一般跌在了床邊。
地板磕得她的膝蓋很疼,她試探性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手。
她想問問他。
『我們不是結婚了嗎?』
『為什麼,我不知道你生病了呢?』
『你生病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你為什麼又會在這裡呢?』
諸如此類的問題太多,幾乎要衝破她的腦海,她頭痛欲裂,以至於喘息都是那麼的痛苦。
慕衍之緊緊地閉著眼睛,看上去像是陷入了沉睡,那麼的溫和而乾淨。
沈隨歡的身體輕輕地顫了起來,她的眼睛不斷的變紅,心口像是被刀扎一樣,疼得全身冒冷汗。
她終於抓住了他的手。
冷。
徹骨的冷。
那一瞬間握住,那刺骨的冷就飛速的蔓延到沈隨歡全身。
他的手,為什麼那麼冷?
沈隨歡哽咽著叫他的名字,因為情緒太過激動,眼尾那一抹紅也愈發的艷麗。
但是她還是那個痴傻的沈隨歡。
慕衍之為她試藥傷的是身體,所以才會一直不蘇醒,而且身體的每個器官都在衰竭。
但是沈隨歡吃的那葯,卻對她的腦子神經造成了損害。
神經受到創傷,要想恢復幾乎是不可逆轉的。
但她自己也不覺得她痴傻,她只是覺得,自己反應慢了很多,不管做什麼都很遲鈍,包括是阿衿教她學東西。
她聲音斷斷續續的,「你是……慕衍之?你就是慕衍之是不是?你怎麼了?」
「是不是生病了?你告訴我,你生的是什麼病……我帶你去看醫生,你醒醒吧,我帶你去看醫生。」
「我有很多很多的問題想問你,你能不能醒來告訴我,我真的很想知道這些是為什麼。」
她以為自己只是忘記了,以為忘記了就什麼都不會想起。
但是身體卻有熟悉的感覺,她看到他這個模樣,她會為他心痛。
她一邊說話,眼淚也不斷的掉下來。
就算他什麼都不說,什麼回應都給不了她,但她已經無比的確信。
他就是那個夢裡的人。
他就是慕衍之。
這就是她的感覺,不會錯的。
沈隨歡跪倒在床邊,睜大了眼睛流著淚看他,大顆大顆的眼淚從下顎墜到了他的手背上。
他的指尖微微顫了一下,但那一下,很快就消失了。
好像,根本就沒有存在過。
沈隨歡也不知道,不斷的呢喃道:「慕衍之……」
「你快醒來吧。」
「我們去醫院看醫生。」
她不明白,他既然生病了,為什麼阿衿要把他藏在這裡,為什麼不帶他去醫院呢?
生病很難受的。
這些問題只有韓子衿才能給她答覆,現在她卻覺得重要的是他要快點醒過來。
她想知道的一切,似乎只有他才能給她答案。
沈隨歡想做就做,真的就打算這麼帶他出實驗室,她剛才觀察過了,進來需要指紋,但是出去不需要。
她不能讓他繼續待在這裡,生病了就要去醫院。
醫生會治病救人。
雖然他還沒有醒,雖然他沒有說話,但是她知道。
他也很難受。
沈隨歡從地上爬起來,準備用雙手把他從床上拉起來。
他很重,她根本就拉扯不動。
最後她還跌到了他的身上去,病床上的床單也被扯得鬆鬆散散的,凌亂不堪。
她倒在他的胸膛上,額頭不經意地撞到了他的下巴上,他倒是沒有反應,但是沈隨歡痛得眼睛瞬間就飆淚了。
好疼。
真的太疼了。
沈隨歡都差點忍不住要哭了,她勉強定了定心神,看向他。
他該不會被撞疼了吧?
看到他沒什麼反應,沈隨歡這才放心了,幸好沒有撞壞他。
夢中人模糊不清的臉終於明了,且就在眼前,沈隨歡看著身下人近在咫尺的面容,她彷彿受到了什麼蠱惑一般,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他的臉。
幸好臉不是冷的,還有淡淡的溫度。
他的臉很瘦,比她夢裡的那個人還要瘦,卻沒有那個人那麼凌厲的感覺,有的只是柔和和脆弱。
沈隨歡忍不住想,她都這麼撞他了,他為什麼還沒有要醒來的意思呢?
難道他病得很嚴重嗎?
那就更不能繼續待在這裡了,那就要趕緊去醫院,一定要快點去。
沈隨歡就不敢再想其他的,連忙放開手,轉而扶上他的肩膀,就要把他扶起來。
但就是這彎腰的一瞬間,枕頭邊的一張照片驀然映入她的眼帘。
這一刻,她的心臟仿若被重擊,呼吸也在瞬間被奪走。
她瞳孔劇烈的收縮,僵硬地看著他身下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是她。
還有,他。
她穿著白色的婚紗,眼睛紅紅的,看上去是才哭過。
他摟著她,笑容淺淺。
這是……她和他的合照?
沈隨歡的視線再也無法從照片上移走,她的手繞過他的身體,拿起了那張合照。
照片上還有點點的血跡,已經乾涸了。
血。
那是誰的血?
她如老僧入定一般,獃獃的看著照片,時間彷彿過去了很久。
她好像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也好像從合照里的那個人眼裡,看到了大雪過後開出的一片春色。
她現在是真的相信了。
他們結過婚。
這張合照就是鐵一般的證據。
就在沈隨歡看照片看得入神時,實驗室的大門已經打開了。
趙清秋從外面走進來,不可思議地低吼一聲。
「居然是你?」
趙清秋都傻眼了,一個痴傻的人居然出現在實驗室里?
這太讓人震驚了吧。
沈隨歡本能的害怕,她小心的藏起了照片,卻還是用柔弱的身體擋在了慕衍之的床前。
那是保護者的姿態。
雖然,她明明那麼的柔弱,但她的眼中毫無一絲畏懼。
沈隨歡讓趙清秋刮目相看。
「你……要幹什麼?」沈隨歡吃力的思考著,而後語速緩慢地說。
「為什麼要把他藏在這裡?」
「你不要傷害他……」
她腦子很笨,都快轉不過彎了,說這些話都很難。
但她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保護他。
趙清秋眼底儘是嘲諷,道:「你怎麼偷跑出來了?你不知道老韓在找你嗎?」
「他和你沒有任何關係,老韓已經派人來找你了,你跟我出來。」
沈隨歡握緊了拳頭,一板一眼地道:「你騙我。」
「你撒謊。」
手心裡的照片,四個角很鋒利,劃破了她的手她也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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