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清秋正在檢查著慕衍之的身體,他臉上還有傷,但那張娃娃臉上此時此刻都是專註。
「很讓人不可思議對吧?但我剛才真的看到了,說不定……他真的可以醒過來。」
趙清秋說完,便拿開了聽診器,直起腰和韓子衿說話。
「我有預感,我能讓他想過來,或許也用不到一個月。」
「好。」韓子衿喉嚨一澀。
其實慕衍之想來了,這一場風雨便能止住了,但是只要慕衍之一醒來,彷彿有些東西就該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去。
他有一絲的遲疑。
四周一片靜謐,趙清秋忍不住看他,「老韓,你真的可以放下沈隨歡嗎?」
韓子衿沒有回應,只是目光落在了慕衍之的臉上,靜靜地望著。
這一刻誰也不知道韓子衿在想什麼,就連那麼熟悉他的趙清秋也不看不透。
不知道看了多久,時間忽然就過得很緩慢。
韓子衿這才找回了自己的思緒,淡淡地道:「先把他治好再說吧。」
韓子衿這才發現,其實在感情裡面,尤其是很可能的一廂情願的感情里,大度和寬容似乎一件很難的事情。
因為妒忌和恐懼,會讓一個人變得不像自己。
但他沒有理由和趙清秋一樣做,雖然沈隨歡,但沈隨歡一直愛的人都是慕衍之。
他不去做這個選擇,盡人事,聽天命吧。
雖然。
的確會捨不得。
但是老天是很公平的,不會因為你捨不得,就不奪走你珍惜的東西。
「好,再有消息我就告訴你。」趙清秋滿腹心思。
緊接著,他又問,「那個u盤你拿走了嗎?打算給沈隨歡看了嗎?」
此話一出。
韓子衿淡漠沉靜的面容上有情緒波動,他聽到自己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總是想,可以拖延一時是一時,至少不要讓他的這一場夢這麼快的醒過來。
所以趙清秋的問題,讓他的神經一下就緊繃起來了。
「快了。」他啞聲道。
這可能是他做過的最自私的一件事。
但僅此一次。
趙清秋明白他的想法,什麼也不說了,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我先走了,等會她醒了,若是找我……」韓子衿道。
「好,你回去吧。」
韓子衿點了點頭,女助理便立刻上前推輪椅,把他帶出了實驗室。
一出實驗室,溫度驟然下降,迎面吹來的夜風讓韓子衿的思緒瞬間清醒。
他的臉色有些白,但神色卻沒泄露太多的情緒。
韓子衿上了車,從半山腰別墅回去的路上,他一路無言。
開車的司機也大氣不敢出,總覺得這位溫文爾雅的韓先生今日心情陰沉,所以連車廂里的氣氛也那麼的壓抑冷凝。
韓子衿還不知道沈隨歡已經偷跑出去了,而且就在半山腰別墅。
因為要想進實驗室里需要指紋解鎖,沈隨歡壓根就不去,也不知道裡面是什麼情況,更不知道慕衍之是不是在那裡面。
她只能在外面躲著,初春的夜色從四面八方吹來,依舊是那麼的寒冷刺骨。
等啊等啊,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她一直望著實驗室的大門。
終於等到了門打開的機會。
趙清秋也不是鐵打的身體,他送走了韓子衿就準備去實驗室休息了。
這麼大一晚上折騰了這麼久,是因為看到了慕衍之醒過來的希望。
他把一切交代好了,就讓女助理在這裡處理善後的工作。
趙清秋前腳離開,沈隨歡終於抓住機會,在實驗室門打開的時候,偷偷地跑了進去。
實驗室里擺滿了很多東西,都是她看不懂的,中間是個黑漆漆的水池,味道是那種沖鼻子的熏人。
沈隨歡沒敢當著女助理的面出現,悄悄的躲在一個儀器邊。
她同時也在四處找人。
阿衿來這裡見慕衍之,那慕衍之人呢?
他在哪裡?
女助理忙活了一陣,為慕衍之打了點滴,她也回去休息了。
沈隨歡就這麼被鎖在了實驗室里!
只是她現在對這一切還一無所知,正在找人呢,慕衍之在實驗室裡間里。
她輕手輕腳地走進去,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會打破這沉寂的夜。
實驗室里一晚上都會亮著燈的,這太過明亮的白熾燈照得沈隨歡眼睛發疼,明晃晃的,和刀子一樣冷。
她呢喃道。
「慕衍之……」
實驗室那股難聞的味道不斷的湧入她的鼻尖,像是帶刺的藤蔓纏繞著她,讓她莫名的壓抑窒息。
忽然。
沈隨歡驀地止住了步伐,她清澈明亮的眼睛,頓時就直勾勾地看著擺放在角落裡的那一張病床。
她看不到那個人的臉。
可就是這個時候,她猛然就有一股很強烈的感覺。
那個躺在床上的人……
就是唐思說的慕衍之了嗎?
是她的……丈夫。
他們。
曾經結過婚。
他就在那張床上,她離那張床只有不過幾步的距離,就是這短短的距離,讓她心跳如狂,愈發的加快。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就是突然好緊張,好害怕,害怕到連往前一步的勇氣都沒有。
她抬起僵硬的手,緊緊的抓扯自己的頭髮,神色驚慌失措。
她看著床上的人,看不到他的臉,只能看到他放在被褥上的一隻手,手指白皙修長,很乾凈的,甚至有些透明。
手背上是一團烏青,這個時候還扎著針。
他生病了嗎?
生病的人才需要扎針,他為什麼生病了?
一想到他可能生病了,沈隨歡便拋卻了心裡的害怕,快步的走了過去。
他生病了,她是不是應該照顧他啊,就像阿衿照顧她那樣。
可是。
她好像學不來阿衿啊。
沈隨歡來到床邊,看到慕衍之那張臉,轟隆一聲。
她全身的血液都猛地衝到頭頂,腦子裡的畫面全部都炸開了。
曾經她做過的夢……
那個看不到臉的男人,現在……好像都和這個人的臉重疊了。
夢裡人的臉,逐漸的開始變得清晰,連眉毛都是那麼的清楚。
唯一不同的,是夢裡的他是那麼的銳利冰冷,而現在躺在她面前的這個『慕衍之』,他全身都是那種令人心疼的脆弱感。
慕衍之?
她又狠狠地怔住,她為什麼一看到他,就知道他是慕衍之?
在這之前,她沒見過他啊。
那夢裡的人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