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衍之還是剛才的模樣,閉著眼睛,毫無反應。
這個時候別說沈隨歡的名字,就是沈隨歡站在他的面前,親自和他說話,他也不會醒來。
韓子衿俊秀的面容上只剩下了刻骨的淡漠,彷彿他生來就是那麼一個人,無悲無喜,眼底沒有春風,沒有月光,沒有喜怒哀樂。
比起閉著眼睛的慕衍之,他才像是一個脫離俗世的人。
但這只是表象。
只是,表象。
「雖然我知道你活著,一定不會善罷甘休。但我還是希望你活著。」
希望。
是啊。
這僅僅只是希望而已啊。
趙清秋說過,他即便是醒來,也不知道會是什麼結果。
但繼續這麼下去,就只有腦死亡一個結局。
趙清秋可以整天給他注射營養液,維持他身體最基本的功能。
但是這兩個月已經是極端了,不可能再長了,長此以往。
他還是會死的。
「雖然我覺得沈隨歡很好,她給了我一種陪伴的溫暖,我甚至想她一直留下來,留在我身邊。但是我很清楚,不管是痴傻的她,還是清醒的她,她都不會忘記自己的本心。」
「她一如既往的喜歡著你,哪怕是什麼都不記得了,痴傻了,她也還是記得她最愛吃櫻桃。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她都沒有忘記過。」
現在的沈隨歡依戀他,不過是沒有安全感而已。
而且沈隨歡不是完整的沈隨歡。
韓子衿自顧自地道,「六月櫻桃就會成熟了。」
「她很想去摘櫻桃。」
他的確對沈隨歡動心,但是他更希望沈隨歡成為更好的自己,找到那個完整的沈隨歡。
沈隨歡會去摘她最喜歡的櫻桃。
她也會見到,她最愛的人。
……
韓子衿拿著u盤就趁著夜色離開了半山腰的別墅,慕衍之的情況他已經了解了一下,在那裡久留也不好,他擔心會泄露慕衍之的情況。
怪不得趙清秋不敢說出慕衍之的下落,要是韓老太爺現在知道慕衍之隨時會死,現在就會掀起一場血雨腥風。
趙清秋也沒在醫院待幾天,他要想盡辦法讓慕衍之活過來。
慕衍之要是死了,他們所有人都要陪葬。
他帶著傷就回了半山腰的實驗室,一心都投入到了給慕衍之治病的心情里。
慕衍之這邊的情況,趙清秋會按時每天告訴韓子衿。
慕衍之在那邊還沒有一點要醒來的跡象,京城那邊,韓老太爺篤定韓子衿要交出人,已經開始廣發請柬了,韓盛兩家聯姻,婚禮正在如火如荼的準備著。
半個月很快就過了只剩下一半的時間了,別墅里的氣氛也愈發的凝重。
只有沈隨歡她什麼都不知道,每天一個人傻乎乎的很開心。
那個u盤封存在韓子衿的書房裡,他想到了拖延婚禮的對策,所以暫時沒把u盤給沈隨歡看。
如果慕衍之實在是醒不來,那麼,這個u盤裡的視頻或許可以讓韓老太爺知道一切。
他相信韓老太爺即便是再如何武斷專行,知道慕衍之是自願的話……
這天,他正打算先給沈隨歡溝通一下,別墅里卻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來人是唐思和陸籌。
陸籌對唐思倒是愛到了心尖上,陸籌之前動了歸夜,還動了秦以薇,秦以薇現在自暴自棄,成日飲酒大醉,這都是陸籌的好事。
他知道韓子衿不待見他,為了讓唐思見一面沈隨歡,他還真的就來了。
陸籌為了唐思,什麼都放得下。
「韓先生……」春天了,唐思穿著一身米白色的大衣,身形比以前更加的羸弱,就像是一片落葉。
「隨歡在哪裡?我求求你……讓我見見她吧。」
唐思真的好想好想沈隨歡。
那是這個世界上,她唯一有血緣關係的妹妹。
唐思做了換腎的手術,按道理說身體應該好轉了,但她比以前更虛弱了,更瘦了,可以說是形銷骨立了。
陸籌心疼她,他知道她一直想要自己金盆洗手,但是他已經四面楚歌了,這個時候一旦放下武器,那就是粉身碎骨。
他不能聽她的。
什麼事都可以聽她的,就這個不行。
「思思你不要激動。」陸籌冷著一張臉勸她,生怕唐思的病情惡化。
唐思卻看也不看他,一把推開了他,雙眼含淚的盯著韓子衿。
「你讓我見見她,我只見她一眼就好,我不會和她說話的。」
陸籌最看不慣唐思求人,他一把將唐思拉拽到自己身後,冷眼看著巋然不動的韓子衿。
「說吧。」
「你有什麼條件,說出來我都可以考慮。」
韓子衿掃了一眼唐思,她和沈隨歡有六七分相似,唐思比沈隨歡更單純。
沈隨歡沒有痴傻以前,一看便是歷經滄桑的人,眼睛里都寫滿了悲傷的故事。
沈隨歡就連笑,看上去都像是要落淚了。
韓子衿微微抿唇,聲線清冷,「我不想為難唐小姐,但是陸先生。」
「你覺得,你這是你求人的態度嗎?」
「韓子衿——」陸籌危險的眯起眼睛。
唐思猛然咳嗽幾聲,她推開陸籌,「我不要你管。」
「你走。」
「思思。」陸籌惱怒不已。
唐思「撲通」一下跪在了韓子衿的輪椅面前,她淚如雨下。
「我求你,我來求你。」
「我不想做什麼,我只是想看看她好不好。」
唐思柔弱的身體在初春的風裡搖晃,像是深秋里的一縷泛黃的柳葉,隨時就要被折斷。
她真的不想做什麼,她不是個好姐姐,她保護不了沈隨歡。
相反,陸籌很多時候對沈隨歡下手,都是因為她。
「唐小姐,你起來吧。」韓子衿側開了身體,眉眼冷漠。
「不是我不讓你見她,而是見了又如何呢?我可以告訴她,她還活著。」
韓子衿反問她,溫和的語氣卻咄咄逼人。
「活著不就夠了么?」
不是信不過唐思,而是信不過陸籌,陸籌就是一條蟄伏在陰暗潮濕的角落裡的冷血動物。
唐思面容蒼白而憔悴,喃喃道:「她真的還好嗎?」
「你沒有騙我嗎?」
唐思又哭了,哽咽道,「你一定是在騙我,慕衍之要和盛如雙結婚了,她那麼愛慕衍之。」
「她怎麼可能好得起來?」
撕拉——
這一句話,彷彿最狠的質問,讓韓子衿的面容都失了色。
又一個人提醒他。
沈隨歡愛慕衍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