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了,我很了解你。你一向都是那麼的冷漠克制,從沒看過你在乎什麼,喜歡過什麼。」
「你確定,你要慕衍之活著?」
這一席話,就等同於是偽裝都活生生的撕裂了。
慕衍之是個雷厲風行的人,他為沈隨歡連死都可以。
他要是活著,他怎麼會把沈隨歡拱手讓人呢?
韓子衿臉上依舊是淡漠的神色,他握緊成拳頭的手卻慢慢地鬆開。
在這片刻,有很多念頭都闖入了他的腦海。
有些邪惡的,陰暗的念頭,瘋狂的侵佔他的思緒。
那一瞬間,他彷彿看到了那個自私的自己。
他想過,慕衍之死了更好,不管是他,還是對於韓老太爺,這都是最痛快的報復。
他一死,韓老太爺會一蹶不振,會白髮人送黑髮人,餘生只剩下絕望。
而,沈隨歡就算是痴傻,也可以一直留在他身邊。
似乎慕衍之死了,對他是最好的選擇。
但是,他還是很快就清醒了過來,那些邪惡的不該有的念頭,通通都被他驅逐在腦後。
要讓一個人死很簡單,但要讓一個人忘記一個死人更難。
他不否認自己確實想要讓沈隨歡留下來,見過光,擁有過溫暖的人,又怎麼會心甘情願的再次回到那個冰冷地獄里?
但他還有理智,他也還有一絲善念。
讓這一切都交給天意,就算慕衍之真的活過來了。
也不代表痴傻的沈隨歡就願意回去——
這算是一個未知的以後。
他何必作繭自縛呢?
他吐出一口濁氣,語氣平穩,只是音調有幾分啞。
「清秋,你不用這麼想。」
「你說的很對,慕衍之死了對所我很好。但我不願意……」
趙清秋只是怔了一下,然後就瞭然了。
「我知道你不願意。」
「這麼多年了,我還能不知道你的心思么?」
「嗯,所以以後不要再提。」韓子衿道,「是得是失,一切都由天定。」
話說到這裡,兩人之間似乎再無話可說。
趙清秋主動道:「慕衍之也在柳州市,只是我的實驗室很隱秘,你要是想去看他,我讓人聯繫你。」
「好。」
他應道。
「另外……」趙清秋猶豫了一會,「你把秦以薇帶回去吧。」
「為什麼?」他問。
「沒有為什麼……」趙清秋瞳孔微緊,「只是怕她太累了。」
「你在撒謊。」韓子衿皺眉頭。
「在醫院照顧人是很累的,我就是不想累著她,我捨不得。」趙清秋蒼白的臉上再次揚起了笑意。
不過他的眼睛里,卻好似蒙著一片沉沉的灰燼。
「隨你。」
韓子衿也沒有再拆穿他。
趙清秋雙眼開始泛紅,「謝謝你,老韓。」
「謝謝你為我保留了這最後一絲自尊,給我一點時間吧,我會解決好這一切的。」
「好。」韓子衿還是道。
趙清秋說了這麼多話,已經累了,他疲憊的閉上眼睛,虛弱道:「我想休息了。」
他很累,不僅身體累,還是心累。
從未有過的疲憊不堪,明明還活著,卻單薄如一縷薄煙,等待著一陣風,一吹就散。
他想他還是錯了,他錯就在錯在不夠坦蕩,錯就錯在……自以為除掉慕青是為秦以薇好。
然而,她因為慕青的死痛不欲生。
他現在連看一眼秦以薇都不敢,他愧對她,他自以為是的對她好,卻不想這是她從來不需要的。
他忽然明白了,韓子衿不想和他做一樣的選擇,是怕……
怕沈隨歡會恨他,會討厭他。
就如同現在的他一樣——
如果慕青還活著,不用他做什麼,興許秦以薇也不會原諒慕青。
可以說,是他自己,是他親手把秦以薇推給了一個死人。
活著的人是永遠爭不過死人的。
他為什麼到這個時候才明白這個道理呢?
病房裡一片慘淡。
韓子衿卻沒能帶走秦以薇,精明睿智如她,她早就覺察到了什麼,儘管她裝作不知道,但有些事情她必須要親自去問清楚,她要做個選擇。
秦以薇又回了病房,至於她和趙清秋說了什麼,外人是不知道的。
韓子衿也是後來才聽歸夜的人說,那天他們看到了哭成淚人的秦以薇,她幾乎是紅著眼睛從病房裡衝出來的,整個人失了魂魄,如同一具行屍走肉一樣。
韓子衿尊重趙清秋的選擇,他知道趙清秋只是選擇了坦白,趙清秋不想再欺騙秦以薇。
一個謊言往往需要無數的謊言來圓謊,他選擇了真相。
他安頓好了沈隨歡,他也去實驗室看慕衍之了。
儘管知道這個時候他的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被韓老太爺捕捉到,但他依舊去看慕衍之了。
實驗室的位置確實很偏僻,而且還很隱秘,趙清秋也不知道是哪裡弄到的錢,保密性做得很好,這實驗室是在柳州市外的一處半山腰的別墅里。
任誰也不會想到,慕衍之就在半山腰的別墅里。
他沒帶沈隨歡來,哄了好久才把她哄好了,答應回去的時候給她買小蛋糕,她才鬆開了他的衣袖。
晚上23點過,他帶著人到了別墅外。
初春了,天氣還是有些寒冷,更別提這半山腰的風更是凜冽。
今夜的天空沒有星辰,夜色如濃稠的墨硯在天際鋪開,連一絲月色都沒有,夜深沉得化不開……
實驗室的人畢恭畢敬的請他進去。
「他情況如何了?」
「我們每日為他針灸,雖然情況沒有好轉,但是也沒有惡化。」
穿著白大褂的女助理走在最前面,她帶著韓子衿走到了實驗室里。
實驗室的門緩慢的打開,最先入眼的就是一口葯池。
空氣里飄散著各種中藥材的味道,苦澀而刺鼻。
緊接著,一張慘白俊美的面容就撞入了韓子衿的瞳孔里。
那人半躺在黑漆漆的葯湯里,眼睛緊緊的閉著,他的皮膚蒼白得可怕,連一點血色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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