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韓子衿的話音落下,那邊不斷落淚的沈隨歡已經獃滯了。
他們在說什麼?什麼放手?什麼自由?
她為什麼一個字都聽不懂?
韓老太爺怔了片刻,繼而冷笑道:「你得到了嗎?」
「哪怕她是個傻子,你從來沒有得到。」
「又何談什麼放手呢?你都沒有得到過,你又有什麼資格說這話呢?」
韓老太爺這話,猶如一盆雪水,從韓子衿的頭頂澆下去,寒氣刺骨,一點點的沿著骨頭縫鑽到五臟六腑深處,連他的血液都被寒氣凍得凝固了一般。
從來沒有得到過。
他說是真的,那一句話是那麼的殘忍,殘忍的撕破了真相。
沈隨歡現在願意親近他,是因為她痴傻,她沒了以前所有的記憶,她不知道自己所愛是誰,也不知道自己在乎的人是誰,她也不知道慕衍之為她做了什麼。
沈隨歡會信任他,依賴他,無非是因為她記憶全無,他是她醒來之後第一個見到的人。
假如,她醒來之後見到的人不是他,是其他的人,她也會對那個人信任依賴。
不是因為他是誰,而是因為她的選擇只有他。
他沒有得到過。
從來就沒有。
這一刻,韓子衿很清醒,但他即便是清醒了,他也還是依舊想要沉淪。
沈隨歡或許會遇見很多人,但是他自從被趕出韓家之後,遇見了這麼多人,經歷過這麼多事。
她是他唯一遇見願意為他斷腿的那一個人。
他忽然覺得,不是沈隨歡離不開他,而是他離不開沈隨歡,是他!一切都是他!
韓老太爺瞥了他一眼,冷冷道:「我不贊成這個傻子拖累衍之,你把她當珍寶,你願意留著便留著,我不會幹涉你。但你要把衍之給我交出來,否則——」
韓老太爺並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他的眼睛里都散發著寒冷的氣息,猶如寒潭一般。
「你好自為之。」
韓老太爺丟下這一句話,就站起身,杵著自己的拐杖,慢慢地走出了包間。
他年事已高,但是背脊卻依舊挺拔。
「阿衿?」沈隨歡輕輕地叫他。
她沒看到這樣失態的他,那雙茶褐色的眼睛里,爬滿了紅血絲,眼角紅得可怕。
他的眼神在看她,然後再一點點的放空。
他彷彿心事重重。
好像,在他的心裡壓了一座大山。
他的呼吸都那麼的艱難。
明明韓老太爺已經走了,那個帶給他們威脅的人已經不在了。
但她卻覺得,這一刻的韓子衿好像失敗了。
他看上去是那麼的孤獨和落寞。
沈隨歡眼裡盈滿了淚水,視線逐漸的變得模糊。
「你怎麼了?」
韓子衿只是看著她,眼睛里以前猶如春風一般的溫柔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空洞和木然。
他好像和她不在一個世界,所以哪怕,他現在還抓著她的手,她還可以感受到他的溫度和存在。
沈隨歡卻有了一種錯覺,他是不是要放手了?
他是不是要離她而去了?
一個又一個的念頭衝撞著她的腦海,她僵滯在那裡,可憐又無助。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的眼睛里再次聚集起了微光。
陽光劃過他清秀的臉龐,留下了一抹光斑。
他看上去似乎是在笑,他的聲音飄渺得猶如是從另外一個世界傳來的。
「你想不想知道——」
「慕衍之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