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子衿面無表情,只有桌下的手,下意識的捏緊。
儘管他現在已經可以喜怒不形於色,可以坐在這裡和那個創造他的人心平氣和的談判,他無法否認的,是哪怕這麼多年過去。
他心中還是會因為韓老太爺而有一絲膽怯。
只有一絲膽怯。
但那一絲膽怯,在他手指捏緊的時候,那膽怯突然就消失了。
他才恍然驚醒。
他的手中不是自己,也不是空氣。
而是一隻柔軟微涼的手。
他手中,是沈隨歡。
一個人的強大,不是因為實力,而是因為心中有愛。
愛一個人的力量,遠比恨一個人更強大。
所以哪怕他多年的心血,被老太爺踐踏到一文不值,被老太爺踩在腳底。
韓子衿心裡也沒有太大的情緒起伏,他想的更多的,是如何保全沈隨歡,保全趙清秋。
保全那些……
他所珍惜的人。
韓老太爺有些口渴了,他心情很好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
他又道,「話已經說到這裡,我願意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知道自己不是韓氏的對手,你就該識時務,把慕衍之交出來。」
「這是我最後一次向你警告,否則,你所在乎的一切,我不介意都毀掉。」
「我更不介意再把你打入地獄,讓你體會一下什麼叫做生不如死。」
事已至此,雙方的來意已經算是攤開了。
但這註定是一個死結。
慕衍之……
聽到這個名字的一剎,沈隨歡又想到了腦海里一閃而過的畫面。
她額頭上的青筋都突了出來,因為你腦袋疼,她又用力的抓緊了他的手。
就像是絕望的人,抓緊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韓子衿感受到了,手輕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撫。
而他面上卻收斂起神色,在凝固的空氣里冷聲回應。
「慕衍之?老太爺來找我要人?」
「不應該找你?」韓老太爺嘴角揚起了弧度。
「歸夜從沒對慕衍之下手,我今日來帶趙清秋回去的。」韓子衿一個字一個字的道,「如果你還有一點生而為人的良知,你就不應該因為我們的過節而連累其他無辜的人。」
韓老太爺毫無感情地道:「連累無辜的人?誰無辜?」
「你身邊的這個傻掉的女人?」
「還是那個被打到只剩下半條命也不肯供出你的趙清秋無辜?」
韓老太爺冰冷地盯著韓子衿,「你也知道是我們的過節,誰准你對衍之下手了?」
「總之,今日我把話放在這裡,交不出慕衍之——」
「你歸夜陪葬!」
「至於你身邊這個傻的,她以前不是那麼愛衍之么?愛得死去活來的,我不介意送她先上路。」
韓老太爺說完,還掃了傻愣的沈隨歡一眼,無情地笑了。
沈隨歡在他眼裡,就是個陪葬品。
僅此而已。
韓子衿方才還在隱忍,此時一張臉上都只剩下了刻骨銘心的冷意。
他眼底凝聚起一層霜雪寒意,手也握緊成了拳頭,骨節上都浮現出了一層可怕的灰青色。
韓子衿揚起眸子,眼神銳不可擋。
「老太爺執意如此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