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以薇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哭。
明明在慕青死的時候,她的眼淚就已經流幹了。
但這個時候,在韓子衿的面前,她依舊淚如雨下。
她心口絞痛,連呼吸都提不起來,並不是陸籌給她注射的毒藥發作了,但她覺得五臟六腑都是蝕骨抓心的痛楚。
她泣不成聲,「你說,慕青都死了,我大仇得報了。」
「為什麼,我現在想起來他在我懷裡死去的那一幕,我還是會這麼痛呢?」
她微微睜大了眼睛,那雙漂亮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了頹喪和暗淡。
她應該是要痛快的,可她一點也不痛快。
她只覺得那顆子彈不是殺死了慕青,而是釘在了她的靈魂里,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什麼叫做痛不欲生?
什麼叫做萬念俱滅?
恨是真的,愛是真的,想要殺了他報仇也是真的。
但是他死之後,她的不舍,她的悲痛,這些都是真的。
人的情緒就是這麼的矛盾複雜。
韓子衿給不出她想要的回答,只能用沉默來回應她。
他看到痛不欲生的秦以薇,似乎聯想到了沈隨歡。
如果沈隨歡知道,慕衍之要和她一命換一命。
如果沈隨歡知道,他為她所做的一切。
那她是恨?還是愛?
還是像秦以薇這樣,陰陽相隔,生死離別,卻生不如死。
但是,不管沈隨歡是哪一種,他發現他的心中有一絲驚慌的情緒。
他為何驚慌?
他不該驚慌。
驚慌那個願意做韓願的沈隨歡,她會重新回到慕衍之的身邊么?
他在懼什麼?
懼他最後不舍放手么?
可這不應該是他的情緒。
他素來冷心薄情,從未曾在意過什麼,他一向相信天意,緣來相聚,緣去則散。
他認定那些不曾在他身邊留下來的時候,都是不屬於他的。
所以他才能那麼的淡定沉靜。
可一旦他的心緒亂了,當他第一次有了一種想法,有了想要把不屬於自己的人和事留下來的想法。
他發覺,他應當是亂了。
得之,我幸。
失之,我命。
他微微閉了閉眼睛,努力想要驅散腦海里多餘的思緒,心緒卻愈發的雜亂。
秦以薇哽咽的聲音拉回了他凌亂的思緒。
他望著哭得眼睛都紅腫了的人,他發現自己有些可笑。
他怎麼會因為秦以薇而聯想到沈隨歡呢?
她們本來就是兩個不同的人,雖說經歷的事都差不多。
「慕青在天有靈,或許希望你好好的活著。」他語氣極其的平淡。
「他的死,是在向你贖罪。」
韓子衿是見慣了生死離別的人,見過了大風大浪,所以不管什麼時候都可以那麼的冷靜。
彷彿,慕青的死,是一件不需要大驚小怪的事。
秦以薇眼睛發紅,疼痛在眼底一點點的顯露出來。
「贖罪?」
她不知道想起了什麼,突然就又哭又笑的。
然後,她起身,搖搖晃晃的往外走。
「你回來了。」
「等到趙清秋也回來了,我想離開這裡。」
韓子衿不做聲,明媚的天光從落地窗折射而來,映照他清俊如玉的眉眼上,他眼底有肅殺浮現出來。
趙清秋。
他或許回不來了。
他已經看過了老太爺發來的視頻,趙清秋被痛打得奄奄一息。
視頻里還要剜掉他的眼睛——
老太爺這麼做,只是在逼他。
這個時候,他的電話響起來,韓子衿接聽了。
電話那邊是他的手下,「boss,老太爺問您有沒有有空,讓您帶著您的未婚妻,去和他吃一頓飯。」
此話一出。
空氣更是冰冷,一瞬間這客廳里的空氣都凝結成冰,讓人幾乎窒息。
老太爺知道沈隨歡活著。
知道他帶回了沈隨歡。
吃飯?恐怕就是鴻門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