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沈隨歡？

他要她向沈隨歡說對不起？

秦以薇有些麻木，空洞的瞳孔動了動，目光轉移到他蒼白如紙的臉上。

她看到他在痛苦裡，緩緩地，一點點的，要把那雙好看的桃花眼閉上。

這一會。

秦以薇終於慌亂了，她跪倒在他的身邊，顫抖的手指按上他鮮血淋漓的胸膛，手掌心是濕漉漉的觸感。

血像是水一樣，不斷的從她的指縫間往外湧出來。

鮮血和她的臉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慕……青。」她嘴唇哆嗦著，終於再一次叫出了他的名字。

她的身體戰慄得如同篩子一樣，喉嚨里說出來的話也是斷斷續續的。

「我恨你。」

「你憑什麼以為……我會幫你帶到你的話？」

她痛苦的呼吸著，空氣里像是有無數根的銀針，碾入了她鼻腔里。

他臉上的血色已經褪得分毫不剩，意識也因為胸口那巨大的痛感在慢慢地消失。

他有些意識不清了，一瞬之間，他都有些聽不清她說的話了。

她恨他。

這些話，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他艱難地睜開眼睛，眼皮也只能撐開一條縫。

那裡，明滅的光影交錯。

她的面龐也那麼的模糊。

他都看不清她的面容了，唯一的感覺，就是她按在他傷口的觸覺。

她的手按著，他覺得傷口彷彿都不那麼疼了。

以至於，慕青還能在這最後的時候笑出來。

他的笑容染了血。

「我……知道，你恨我。我也不敢奢求你的原諒。我沒想過……讓你原諒我，我願意這樣做……只是因為……」他吃力的呼吸著，很難受地說出了最後的話。

「我想……這樣做。」

「以薇……這一生，我是慕家的污點，是他們不願意承認的存在。到了現在……」

他又吐血了，「我才發現，復仇的路並不好走，即便我得到了一切……我最想要的……」

「不是這慕家權勢，而是……在秦家衚衕的那些日子。」

他又笑了，笑容沒有像之前一樣虛偽，而是發自內心的笑。

「雖然那個時候，像狗一樣活著，一無所有。」

他的眼角流出了淚，「但我不是一個人。」

還有她這個狗皮膏藥啊。

還有她……像影子一樣跟隨著他。

曾經努力的想要拜託秦家衚衕外的流浪生活，驀然回首，他才發現他最想回去的，最懷念的居然就是那些日子。

他在笑，所以秦以薇都愣住了。

她哭得厲害，眼淚不斷的往外流，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就是心裡很痛，痛得無法喘息。

她獃獃的望著他，柔弱的雙肩在劇烈的起伏，宣洩著她內心的驚惶和痛苦。

「我不僅對不起你……我還對不起沈隨歡。」

慕青像是交代遺言一樣訴說著，「我已經沒辦法親口向她道歉了，所以……」

「你幫我一次。」

其實啊，他虧欠沈隨歡的，又何止是一句對不起就可以說清楚的呢？

他早就知道沈隨歡在找自己，早就知道她認錯了人。

他看著她在錯誤的人身上彌足深陷。

報應吧。

這都是報應。

沈隨歡被他的行為害得得了癌症……

這都是他的報應，這都是他的罪孽，這是他的懲罰。

他深知自己能補償的很少很少，但已經走到了今天這一步啊，他沒有其他的時間去做那一切了。

今天，便是他的最後一天了。

慕青掙扎著，努力的揚起手指，似乎是想要觸碰一下她。

「對不起，不知道該和你說什麼，只能說對不起……如果當初我沒有選擇復仇，那該多好……」

他們應該已經結婚了。

說不定，他們都有了孩子了。

是男孩還是女孩呢？

孩子會像誰呢？

溫暖的家，和復仇的地獄，一切都是他的一念之差。

是他不要。

他能怪誰？

「若有……來生，我想……」

我想……一直選擇你。

他還想要說什麼，但呼吸陡然就一沉，未曾說出口的話再也不會有機會說出來。

原本就那麼微弱的呼吸，也徹底的停了。

因為，他揚在空中的手，就在要觸碰到她臉龐的時候。

就那麼。

重重的的落了下來！

這是他們之間的遺憾，一如他們之間的結局。

愛過，恨過，最後一死了之，陰陽相隔。

他在她的面前，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再也不會醒過來。

此時啊。

再多的恨，似乎也在秦以薇的眼前如煙雲消散。

一個鮮活的生命，轉眼就在她的眼前逝去。

周圍的一切是滲人的死寂。

她沉默著，淚如泉湧。

在片刻之後，她的喉嚨里突然爆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嘶喊聲。

「慕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