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以薇依舊望著的是慕青，她沒移動目光。

這個時候她還有些失神，不太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一切都還像是在夢裡一樣，那麼的恍惚。

唯一的一點，提醒她一切是真的，那便是慕青身上流出來的血。

鮮血如花蕊綻放在地，紅如硃砂。

盛如雙繼續笑著道：「怎麼？他都這樣對你了，你還捨不得對他下手嗎？」

秦以薇沒有回話，目光和慕青投望過來的眼神對望在一起。

他的手臂大片的鮮血湧出來，臉色蒼白如雪，琥珀色的雙眸依舊淡淡的注視著她。

這樣的眼神，像極了之前每一次他望她的時候。

想殺了他嗎？

想的。

可當他對著他自己開槍的時候，她忽然就猶豫了。

「謝謝你啊……」秦以薇艱難地牽起了嘴角。

「給我這個機會。」

她聲音很嘶啞，說話也是斷斷續續的。

受傷的人是慕青，她為什麼痛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呢？

「把槍給她。」盛如雙吩咐手下。

秦以薇被盛如雙的手下鬆開，手下把冰冷的槍強行塞到秦以薇的手裡。

秦以薇突然覺得手臂在劇烈的顫抖，手裡的槍差點都掉落在地上。

她很快就鎮定下來，只是臉色白得可怕，身影在昏暗的天光里搖搖欲墜。

她的腦海里有聲音響起，一遍又一遍的蠱惑著她，蠶食著她為數不多的理智。

有人在誘惑她。

開槍吧。

慕青踐踏她的心，毀滅她的人生，讓她沒有了希望。

他憑什麼覺得這一次救了她，她就可以忘記所有的傷痛和恥辱呢？

他憑什麼這麼做呢？

她的眼睛一點點的泛紅，可眼睛里卻沒了眼淚，是乾涸的那種麻木。

她僵冷的手指握緊了槍，然後在慢慢地拿起槍，對準了慕青的胸口。

整個動作是緩慢的，像是年久失修的機器，一舉一動都是僵硬。

慕青輕輕地笑了，後退了一步，身體靠在了柱子上。

他還是那麼溫柔的看著秦以薇，其實他知道自己已經不配得到她的原諒。

可她對他舉起槍的時候，他的呼吸還是頓了一下。

秦以薇不是曾經的秦以薇，他卻用盡全力，瘋了一般的想要變成過去的慕青。

可是這個時候的秦以薇她已經不需要他了。

忽然之間，慕青釋懷了，他覺得，從未有過的倦態襲來，讓他覺得，如果他和秦以薇的愛恨糾纏，就以他的死作為終結，是不是也不錯呢？

可是，他不想死在她的手裡。

他不配。

他把她傷到如此地步，還有什麼資格在她手下求死呢？

所以慕青在她要開槍的前一秒鐘，他驀地揚起手，用槍口抵在了自己的胸口。

只要輕輕一用力按下去，他的心臟就會被子彈貫穿。

他會死在這裡。

他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宿命。

這個時候報仇都不重要了，他想的，只是如何讓她平安的脫身。

「以薇。」他笑著叫出了她的小名。

她的手指顫抖了一下。

他深情地凝望著她，慢慢地，笑出了聲音。

「我這種人，惡貫滿盈，不配死在你的手裡。」

「我即便要死，我也不會死在你的手裡。」

「我知道你一直以來的心愿就是殺了我，我知道，我什麼都知道。」

「今天，我就把我欠你的一切，都還給你好么？」

說著說著，慕青的眼角竟然流出了淚。

「對不起。」

「以前你想要救贖我，卻被我這個惡毒的人，拖入了萬劫不復的地獄里。」

「可是啊，遇見你，已經是我這陰暗冰冷的一生，所遇見的最幸福的一件事。」

秦以薇依舊舉著槍，沒有反應。

可他話音的時候。

突然有槍聲響起。

她怔然，她並沒有開槍啊……

那是……

她眨了一下眼睛，看到的是慕青慢慢倒下去的身影。

他的胸口，是刺目的血紅。

他殺了他自己。

倏然之間，滿目山河，驟然破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