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就站在樓梯口,周身戾氣深重,彷彿要讓整個天地都為之變色。
他眼中是痛和恨,是血和淚。
他望著秦以薇,一眼萬年,好像要把她的面容深深的記在自己的腦海深處。
而秦以薇是恍惚的。
她回望著那個方向,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因為光線昏暗,因為淚眼模糊,她眼前的景象是那麼的朦朧不清。
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看到了他,但耳邊迴響著他的字字句句,告訴她。
好像是她記憶最熟悉的聲音。
好像……是她一直在等的那個人。
好像,真的是那個曾經拋棄她的人。
她的腦海里瀰漫開了一團血霧,血紅色在腦海里鋪展開,她什麼都看不清了,腦袋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當眼睛里的濕潤化成清冷的淚流淌出來,模糊的視線瞬間就變得清楚。
這一次。
哪怕光線昏暗,她依然看得真切,站在那裡的那個人,他的眉眼,他的臉龐,他的身影……
這一切,都是那麼清晰的落入她的眼睛里。
一行淚落下來,沿著嘴角流進去,是苦澀的味道。
她和他隔著漫長的時光對望。
他血紅的眼睛里有雨落湖面的溫柔漣漪在泛濫。
驀地,這裡的空間陷入了良久的沉默里。
慕青深呼吸一口氣,抬起腳,走了一步。
他在笑。
「我知道,你不一定會想要看到我。」
「我也知道,如果你知道來的人是我,你寧願死在這裡。」
「可是,秦以薇。」
他揚了揚眉,「我已經遲到了五年了,今天,我不能再繼續遲到。」
慕青低沉沙啞的聲音說著話,這寥寥字句,彷彿就是他和秦以薇的糾纏的那些年。
其實他不用想太多的。
他之前一直在想,是報仇重要,還是她更重要。
五年前,他可以毫不猶豫的捨棄她,他以為五年後的自己也一定可以做到的。
可當不幸重複上演的時候,他發現他做不到見死不救。
因為。
她不是別人。
她是秦以薇。
五年後,他在仇恨和她之間選擇了仇恨。
他的內心並不痛苦,沒有那麼多的遺憾。
相反,他很輕鬆,如釋重負。
這個選擇,是他想做的。
他選擇了她,他心沒有痛,反而,那顆死在了五年前的心臟,在一點點的活過來。
他終於明白。
他被仇恨蒙蔽了雙眼,而他失去的東西,是他這一生最寶貴的東西。
他已經把遮蔽在眼前的濃霧驅散,所以他來了。
他跟隨自己的心做出了選擇。
但是,還來得及嗎?
好像,似乎已經沒有以後了……
因為,她看著他,流過淚的雙眼那麼的乾淨,乾淨到讓他窺視到了她眼中所有的冰冷和漠然。
他從五年前的事情里醒悟過來,一點點的活了過來。
可是秦以薇卻死在了五年前。
他們哪怕就在同一個空間里,但也是遙不可及的。
因為,一個人從死亡里醒來。
一個人卻徹底死了過去。
陸籌的手下已經反應過來,掏出了槍,直直對準慕青的身影。
陸籌額頭青筋直跳,「慕青?你不是不在乎秦以薇么?你這麼殺到這裡來,你是不想要我們的合作關係了么?秦以薇不過是一個女人而已,等你得到了慕家,你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
陸籌和慕青是有利益關係的,相輔相成。
他真的以為慕青不在乎秦以薇,畢竟連他都干不出來把心愛之人送給別人陪睡的事情!
他愛唐思。
誰敢碰唐思,他就要誰死。
所以,他理解為慕青是不愛秦以薇的。
可要是不愛,那麼,現在出現在這裡又是為了什麼?
慕青轉移目光,看向了陸籌。
他看到陸籌的嘴唇不停的張闔,那些字眼,他最不想聽的話,宛如魔咒一樣在腦海里炸開。
他彷彿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底,那顆才跳動了一會的心冷了幾分,冷到麻木。
「慕青,這個女人我原本也沒打算怎麼傷害她的,只不過是給她一個小教訓而已,你若是還在乎她,想要她,那麼你便帶她走吧。」
「你打傷我的人,這個事我便不和你計較了。」
「畢竟,我們合作了這麼多年,我還是希望我們可以繼續保持合作的,至少不要為了一個無足輕重的女人而破壞關係。」
陸籌不想失去這個盟友,暫時性的妥協對他是最有利的。
他天真的以為,慕青會順著他給的台階下去。
可是他錯了。
這一次慕青是要來終止五年前的噩夢。
他怎麼會善罷甘休呢?
陸籌以為慕青可以對沈隨歡毫不手軟,那麼任何女人對他而言都是沒有任何的分別的。
所以他輕看秦以薇。
而他也確實不知道,秦以薇和沈隨歡對於慕青來說,這根本就是不可相提並論的。
沈隨歡,不過是一個過路人!
哪怕沈隨歡念了他那麼久,找了他那麼久,又怎麼樣呢?
可是秦以薇不同。
他的名字,貫穿了他流浪十多年的整個生命。
慕青不是沈隨歡的少年。
但他一定是秦以薇的慕青。
慕青就像是沒聽到陸籌的話,他血紅的眼斜看過去,嘴角揚起了笑容。
他帶著一身殘忍的冷意。
「陸籌。」
「誰告訴你,秦以薇是無足輕重的女人?」
陸籌吃癟了,難道還是他喜歡的女人?
「你開什麼玩笑?你真的在乎這個女人?你要是在乎,你怎麼能把她送給別人?」
陸籌發出了意味不明的嘲笑聲。
往事再一次被提起,慕青的心再一次被利刃穿透。
疼得一寸寸的裂開……
秦以薇看他的目光更冷了,好似一座千年不化的雪山。
她手腕的皮膚磨破了,有血珠子爭相恐后的湧出來。
血珠子,沿著她雪白的手腕滴落。
她的雙眼裡沒有任何的情緒,是麻木的空寂。
唐思聽到這些話,更是愕然不已。
送給別人?
慕青喜歡秦以薇,居然能把秦以薇送給別人?
是她理解錯了嗎?
「陸籌。」慕青歪頭,那麼清俊儒雅的一張臉龐,傾瀉出了冰冷的笑意。
他也拿出了槍,「如果我告訴你,秦以薇這個女人對我很重要。」
「你認為我會這麼算了么?我要的不是帶走她,而是……」
「你在她的身體里注射了什麼東西,你是不是也要給你自己來一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