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隨歡笑著落下淚來。
她已經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了,明明已經不那麼絕望了,可還是哭了。
韓子衿推著輪椅靠近她,他眼中的神色柔軟得如同一層月光。
「我……覺得……你不會來。」沈隨歡的嗓子干啞得厲害,音節也是那麼的破碎。
韓子衿終於靠近了她。
他溫柔的凝視著她蒼白的臉龐,忍不住伸出自己的手。
「韓子衿言而有信。」
「說要護你,便會護你。」
沈隨歡望著面前這隻蒼勁有力的手,腦海里的思緒不斷的飄遠。
他的臉近在咫尺。
她看了這隻手好半天,才從喉嚨里擠出來一句話。
「你和他們……都不一樣。」
「對不對?」
她慢慢地抬起頭,一雙眼睛,猩紅如血。
她眼中帶著期待和忐忑。
韓子衿是和慕青他們都不一樣的,不會在她交付信任的時候,反手就給她有力的一刀。
對不對?
韓子衿和他們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縱使殘疾,但他有著一顆最溫暖最強大的心。
那樣的一顆心,可以慰藉人所有受過的傷,讓枯木逢春。
韓子衿神色自若,指縫之間有燈光傾瀉而下。
他的身上鍍著一層朦朧而夢幻的光芒,不似凡塵中人。
「韓子衿就是韓子衿,不是任何人,也不會成為任何人。」
他給出了最簡潔的回答。
同時,他的內心也被沈隨歡那樣灰暗絕望的眼神刺痛。
一個人到底要有多絕望,才能有這樣的目光呢?
她的眼睛里,沒有生的氣息,好似萬物都在枯萎,死去。
沈隨歡含淚一笑。
「是。」
「你說得對。」
「韓子衿就是韓子衿……」
「他不是任何人。」
她失神似的呢喃著,細碎的聲音輕輕的飄入他們在場之人的耳中。
「那麼,你要和我走么?」他再一次的把手伸到她的面前。
他什麼都不說了,只是那麼望著她,等待著她的答案。
他也不催促她,那隻手就那麼舉在她的面前。
彷彿,不管什麼時候都存在。
而且,那是沈隨歡一伸手就可以觸碰到短暫的距離。
安全,而讓人安心。
她不需要像追逐慕衍之一樣,狂命奔跑,摔得滿身是傷,痛得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這一次。
她不需要追逐了,也不會再摔疼了。
她只需要伸手就好。
所以。
要猶豫嗎?
還有必須要猶豫嗎?這是根本就不用思考的。
慕衍之的眼神冷得和刀子一樣,令人心裡發怵。
韓子衿……他的眼神永遠都是清清冷冷的,他分明沒有笑,但沈隨歡從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抹不易覺察的溫柔。
以及,淡淡的笑意。
慕衍之如果是一座寒冷的冰山,那韓子衿就是……春寒料峭里的第一縷陽光,第一縷春風。
他身上有著溫暖而堅韌的氣息,讓每個深陷於絕望地獄里的人都想要去靠近。
那是什麼?
是救贖。
沈隨歡沒有猶豫的,在慕衍之要吃人的目光里,她顫顫巍巍的抓住了他的手。
用力的抓住,彷彿生怕他什麼時候改變決定會丟下她。
所以,她閉上眼睛,說:「韓子衿。」
「謝謝你。」
「你帶我走吧,來生,我會報答你的。」
「怎麼報答?」他望著她,他的眼眸里宛若下了一場瓢潑的大雨。
濕漉漉的,也那麼的深重。
她再次睜開眼,避開了他的視線,望著他身後朦朧的雨霧。
她說:「如果真的有來生就好了。」
。